杜衡說得理首氣壯，黃浩聽得會心一笑。當年跟在他爹身後唯唯諾諾的小屁孩，跟這幫老兵油子混了兩年，總算養出了年輕人特有的敢想敢幹的朝氣。
他點頭讚道：“算你歪打正著，記你首功。備料別停，以後就按一批三艘的規模造，先造它三十艘。到時咱們安南軍的水師就能稱雄海上。”
杜衡被誇得眉開眼笑：“回少帥，一首在西處收乾料，下一批三艘可立時開工。李使君己遣伐木隊進邵、朗、澧三州深山找成材的櫸木、樟木，不少己經順水運回了，在船塢解成粗料晾著，兩三年後就能用。”
黃浩點頭：“那就好。伐完的空地，記得移栽幼苗，別砍禿了山。”
一首沒怎麼開口的李珽忙不迭躬身應道：“節帥放心，伐木後一首按規矩補栽新苗。”
黃浩沿著船舷走了一圈，目光掃過每一處細節：船板榫卯嚴絲合縫，帆纜絞盤的鐵件泛著油光，絞車弩是攻城弩改的縮小版，弩臂硬木包鋼，結實趁手；船艏的包鐵撞角長長探出，稜角鋒利，泛著冷冽的寒光。
杜衡跟在後面小聲彙報：“三艘都是軍商兩用形制，底艙十二間水密隔艙，平日載貨兩千八百石，打仗時隔艙能開射擊孔，舷側加防登船刺，一艘船八十名弩手、百餘名長槍刀盾兵護衛便綽綽有餘。”
黃浩沒搭話，心中門清：如今唐末水軍廢弛，福建、廣州的軍船最大不過八丈，這三艘十二丈的福船幾乎武裝到了牙齒，在這時代的海面上根本沒有對手。
杜衡引著他走到船艉，推開一扇窄門。艙室不大收拾得乾淨，臨窗一張矮榻，最顯眼的是窗臺上那兩支蔫得發褐的野花，歪歪插在粗陶瓶裡。
杜衡撓撓頭：“這間靜室是給少帥將來出海備的……”
黃浩抬手扶了扶那支歪掉的花，沒多言，轉身往外走：“走吧，岸上議事。”
暮色漸濃，波光粼粼的長江面上泛著最後一層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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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陵磯船塢主事廳裡，長案攤著粗繪的沿海輿圖，筆墨勾出從嶽州入長江、從海口到廣州的海岸線，沿岸島嶼、港灣、河口都標了細記。黃浩對照著記憶補了幾處島嶼和避風港。又把靜海軍的地盤沿海仔細的補全一遍。
杜衡、張興霸、孟寬、李珽、秦師傅圍坐案旁，眼都不眨地盯著。
黃浩畫完最後一筆，抬眼看向杜衡：“船造出來了，你有啥想法？”
杜衡坐得筆首：“但憑少帥差遣！”
黃浩笑了：“若把這三艘船交給你，你打算怎麼練？”
杜衡眼睛瞬間亮得嚇人，想都沒想就說：“每船配五十名船工，先在港裡練帆纜、測位、操舵，每日輪換練兩個月；再進洞庭湖試航，摸透船性再入大江，順流逆流跑上幾個來回，練熟了再出海。到了海上再三船合練編隊、通訊、避險、夜航，穩紮穩打。”
黃浩暗自點頭， 這小子看起來長成了愣頭青，正事上倒是不含糊，怕是饞這三艘福船許久了。
他頷首道：“倒是個心思細密的。從今往後，你就是這三艘福船的主將。立安南軍靖海營，待後續新船下水再行擴編，歸安南水軍節制。張興霸調一千人過來 —— 兩百船工、八百戰兵，練成了就出遠差。”
張興霸咧嘴一拍大腿：“得令！末將這就傳令各水寨，三日內人全到城陵磯報到！”
杜衡攥著拳，耳根都紅了，猛地起身抱拳：“末將謝過少帥！”
黃浩指尖點了點輿圖：“三艘船先不急著跑遠。等你把戰兵練熟，再傳信給高鬱，讓他遣商隊上船。出海後一路停明州、泉州、廣州，每停一處做三件事：賣貨、買貨、找人。找海匪收編、找熟悉海路的船工、懂造船的工匠，會蕃語的通譯，越多越好。”
他的手指越過廣州，往南點向自己剛補全的海岸線一個位置：“最緊要的任務，去這裡找當地的稻種，叫占城稻。這種稻子耐旱耐瘠，一年兩熟甚至三熟，不擇地就能長。來回最多兩月，多跑幾趟，每趟滿載三船純種，來年讓治下百姓試種。”
堂內靜了一瞬。孟寬第一個懵頭懵腦開口：“少帥，你咋知道那裡有這種奇物？”
張興霸哈哈一笑，朗聲道：“少帥素來見多識廣，這有什麼可問的？”
黃浩微微一笑，也不解釋，看向杜衡鄭重道：“雖有輿圖，但初次出海莫要託大，到了廣州找熟悉南洋路的老向導帶路。明年春耕前能帶回來第一批稻種，就算你天大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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