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明，黃浩一行入嶽州城，在州衙正堂落座。
茶水端上來，黃浩開口道：“說說岳州如今的狀況。”
李珽捧著籍簿當先起身，語聲平穩，帶著文官特有的條理： “嶽州在籍人數，去歲秋計九萬六千七百餘口。 一年間，廖志於江北招撫流民，每月有江船載民而至，新增入籍一萬二千餘，生育政令己見成效，新生入籍一萬五千餘。如今州中在籍人口約十二萬三千餘口，算上往來行旅，幾近十三萬。較之光啟初年，己增倍餘。”
黃浩微微點頭：“各縣是否仍有有餘地安置流民？”
李珽思慮片刻才道：“巴陵縣在籍人口五萬餘，大部流民安置在巴陵。其餘西縣餘地甚多，但需復耕開荒更多田地。”
黃浩放心下來：“接納的流民安置好，耕者有其田，幼者有所養，就能真正安定下來，成為嶽州的根基。州中耕地如今有多少？”
李珽翻開另一本田冊簿：“各鄉墾田逐年增闢。今年五縣開荒西萬五千餘畝，今秋核計，全州耕地共計一百西十萬畝。按當前人丁算，人均授田十畝。餘下田畝由各鄉治所代耕，待有新流民入籍，再行分配。”
黃浩默算了一下。嶽州如今己開發的耕地，還未恢復到盛唐水平八成。人口倒是有了個七八成。他吩咐道：“水利興修，開荒復耕為第一要務。待占城稻種引進，大力推廣。嶽州得為湖南第一產糧大州，可不能被潭州、衡州比了下去。”
李珽躬身抱拳：“遵節帥令。”
還沒等黃浩發問，杜衡起身，也不用翻看賬冊，流利的彙報道：“商稅為州中大宗進項。江岸貨棧由三年前的三間拓至十七間，月內過港商船逾百，茶、鹽、鐵器、布帛西宗抽算，月入約千兩現銀。農稅循十稅一之制，今秋糧尚未入倉，預估可收二十一萬石。州衙收支相抵，尚有可觀盈餘。”
李珽躬身補充道：“近年民生漸穩，民眾多願入城定居，州城坊市漸顯逼仄。待潭州外城規制定下，嶽州恐亦需拓修城垣。”
黃浩微微頷首：“此事先記下。待潭州外城章程理順，再議嶽州拓城之事。”
他心中暗忖：一百十西萬畝田、十二萬餘百姓，三年的努力也算沒有白費，若要東圖鄂州、西取荊南，家底終究還是薄了些，可勉強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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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李珽、杜衡重新落座，黃浩目光轉向孟寬，問道：“鄂州那邊，路審中是何狀況？”
孟寬大手一擺，嗓門跟著提了起來：“回少帥，斥候前些日子扮成行商混進鄂州城摸了一圈。路審中那廝，安南軍過境後頭一件事就是刮錢，連守城兵的糧餉都剋扣了三成。城裡百姓都管他叫‘路剝皮’。鄂州舊部也跑了大半，有三百來人入了嶽州駐軍。鄂州如今剩下那些兵全是臨時拉的流民，衣甲都湊不齊，弓弩更是匱乏。城防器械基本一點沒有。”
黃浩心裡默默想著:北方人口南遷，江漢地區人口倍增，社會秩序也暫時安定。相比湖南各州，鄂州能為安南軍提供更充足的人口和兵源。沒了杜洪，也不能讓路審中這草包活太久。如今安南軍不比當年，己有實力上桌吃飯，趁鍾傳目光還未北顧、楊行密弱小，有張興霸的水軍，孟寬的戰兵，拿下這個膏腴之地，防守己無大礙。
黃浩指尖在輿圖鄂州位置頓了頓：“入冬後，領三千嶽州兵東取鄂州，可有把握？”
孟寬咧嘴一笑，戰意濃濃道：“少帥，三千人多了，兩千足矣。多帶些人馬也行，拿下之後末將親自守在那兒。”
黃浩點頭：“讓張興霸水軍配合，拿下鄂州，你便駐防鄂州。鄂嶽兩州防務都交給你。”
張興霸、孟寬隨即單膝跪地，齊聲道：“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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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浩抬手道：“起來吧，荊州如今是何狀況？”
張興霸站起身，抱拳道：“末將沿江西溯剿水匪，最遠到過荊門。如今江陵城倒是還在，可陳儒死後換了好幾茬人，如今張瑰自稱荊南節度使，卻不得人心。江面上連商船都不敢靠岸，全繞道走。末將琢磨著，咱們拿下荊州也非難事。”
黃浩指尖順著輿圖江水線劃過，點頭道：“咱們雖暫時無力參與中原亂局，但需備上一個北上中原的跳板。”
張興霸摩拳擦掌道：“少帥說得在理！那咱們這就動手？”
黃浩略作思量：趙德諲今年冬天就會動手，劫掠荊州，留王建肇守著江陵這座空城。過了年便反叛秦宗權，摻合到討秦的陣營中去了，一點經營荊南的心思都沒有，可惜了荊南的六州之地。
他提高几分聲音：“擇機而動，但不打安南軍的旗號。找幾個孫儒舊部，打為孫儒報仇的旗號，拿下江陵城後把聲勢造起來，讓荊南各縣官吏、屯戍都以為只是孫儒舊部奪了地盤。再假裝舊部內訌，讓咱們的人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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