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末:開局七千潰兵》第322章 居與行(七)(1)

作者:唐潰兵·3個月前

光啟三年七月底,酷暑像塊浸了熱水的棉絮,死死捂在湖南地界上。湘水被日頭曬得發溫,兩岸柳葉捲成了細筒,蟬聲從晨鼓聒噪到暮鍾,沒半刻停歇。

往來南北的商隊源源不斷捎來中原的訊息,黃浩得空便逐一整理,拼湊出一幅遍地兵戈的亂局 —— 放眼望去,竟沒一處安生地方:

蔡州秦宗權僭號稱帝后,署置百官、分遣諸將,西面寇掠鄰道。他與朱溫在汴、蔡兩州郊野拉鋸經年,兵源不足便抓流民充軍,糧草不濟便醃屍為糧,許、汝、鄭、滑數州千里赤地,村落盡成白地,路上白骨縱橫,連野狗都尋不見幾只。

走襄州的商隊更帶回噩耗:秦宗權部將孫儒早前攻陷東都洛陽,將宮室民宅焚燒殆盡,百年東都只剩斷壁殘垣,城中百姓屠戮幾盡。河陽節度使李罕之敗走河東投奔李克用,張全義帶著殘兵退守懷州,洛水兩岸的良田荒得都長出了小樹。

河東李克用也沒閒著,正與昭義節度使孟方立死磕澤、潞二州。沙陀騎兵縱橫上黨山地,連拔數城,孟方立節節敗退,只得困守邢州孤城。李克用心裡始終記著上源驛的仇,一邊蠶食昭義地盤積攢實力,一邊死死盯著汴州,只等騰出手便要與朱溫一決生死。

河中府更出了大亂子 —— 節度使王重榮馭下嚴苛,被部將常行儒所殺。其弟王重盈從陝州領兵入河中接任,誅殺亂將後才勉強穩住局面。河中是天下鹽運樞紐,這一亂,兩池鹽價翻了三倍。幸虧澧州鹽井早己復產、邵州也有新鹽產出,才堪堪穩住湖南鹽價。

魏博的樂彥禎橫徵暴斂,強徵民夫修繕黃河堤防,又大肆擴軍蓄養牙兵,驕兵悍將尾大不掉,坊間早己傳言早晚要生兵變。徐州的時溥頂著蔡州西面行營都統的名頭,打著討蔡州的旗號擁兵自重,暗地裡和朱溫搶地盤、爭汴水漕運,兩邊摩擦不斷,漕路時通時斷。

淮南更是爛成了一鍋粥。楊行密剛入揚州,屁股還沒坐熱,秦宗衡便與孫儒聯兵渡淮南下,首逼城下。傳聞蔡軍內部素來不和,二將各懷心思,可兵鋒依舊凌厲,連破高郵、揚子數縣。從揚州逃出來的商人說,城中糧價己漲到鬥米萬錢,易子而食都不算新鮮事。楊行密守著一座空城,一邊加固城防與蔡軍對峙,一邊派人西下籌糧,只等著蔡軍內生變故,才能尋到破局之機。

他雖得了安南軍暗中交易的軍械,略佔器械優勢,奈何兵馬不足、糧草補給又斷了大半,只能勉力支撐。整個江淮流域經此亂戰,田地荒蕪,商旅斷絕,千里不見人煙。

總而言之,中原之地北至河東、南抵江淮、西接潼關、東到大海,十幾路藩鎮你攻我殺,竟沒一塊能安安穩穩種莊稼的地方。

鄰居鍾傳親征撫州,耗去錢糧無數,最終只換得危全諷一句口頭效忠,順帶為長子鍾匡時求娶了危氏女,算是結了個名義上的盟約。可危全諷轉頭便徵發民夫,大肆修固撫州城牆、疏浚護城河,明擺著仍是據地自守的心思。

嶺南更是亂成了散沙,黃巢餘部、地方豪強、溪洞蠻酋各佔州縣,交、廣二州兵戈日日不息,海路商路斷了大半,蕃商寧可繞遠路走福建,也不敢輕易駛入廣州港。

大半個天下都在殺來殺去,唯獨安南軍治下的十一州,像被戰火遺忘的角落,只有工地的夯土聲、田間的蛙鳴聲,伴著日升月落安穩輪轉。

黃浩整理著這些情報,一一和記憶中的史書對照。大的局勢走向分毫不差,還在他熟悉的軌道上,心裡頓時踏實了幾分 —— 安南軍還能照著既定的戰略,穩穩當當地走下去。

唯一需要警惕的是江西。鍾傳既己與危全諷暫歇兵戈。必然起心思收回袁州,安南軍作為江西的外來勢力,恐遭圍攻。他當即提筆寫下飛奴傳書,令石虎加緊袁州各處關隘守備。壇山新造的軍械甲冑也得優先配發袁州駐軍,再調梅山營移駐袁州腹地,一旦有警,可即刻馳援。

放下筆,他望著窗外被日頭曬得發白的簷角,心中暗歎。 如今天下板蕩,若能有二十萬精銳,如盛唐那般,戰兵鐵甲披甲率達六成,足以橫掃一切魑魅魍魎,重整山河秩序。可眼下安南軍戰兵才五萬出頭,還要分駐十一州各處關隘要地。軍械糧秣尚可慢慢積攢,唯獨久經訓練的合格兵源最難擴充。

這亂世裡的路,終究是任重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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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不緊不慢,轉眼便過了中秋。潭州城的暑氣總算褪了大半,湘水兩岸風裡帶了涼意,桂香飄得滿城都是。

這日黃浩閒來無事,帶著趙柱在湘水畔垂釣,竿梢剛晃了晃,便有親兵疾步而來,雙手奉上飛奴傳信。 紙筒細如小指,展開只有寥寥數字:三艘福船工畢,漆水乾透,請少帥臨塢示下。落款杜衡。

他盯著 “三艘” 二字頓了片刻,倒有幾分意外。福船圖紙畫給城陵磯船塢,至今剛滿兩年。他記得龍骨、船板都要經三五年浸曬陰乾才能用,此前雖砸進去的錢糧無數,也只當最快要明年才能見著首艘。這般快便造出三艘,總得親眼看過才放心。

訊息傳回府衙,郭太初與羅隱聞訊趕來。

羅隱仍持重,拱手勸道:“節帥一身系十一州安危,輕離中樞不妥。船塢自有杜衡與秦師傅打理,遣人傳諭便是。”

黃浩收了紙條,搖頭笑道:“羅先生多慮了。刀山血海我都闖過來了,如今治下太平,走一趟嶽州能有什麼風險。再者福船是海路的根基,形制合不合用、能不能扛風浪,非得親眼瞧過才算數。”

郭太初在旁點頭附和:“主公去看看也好。此船是主公親自定的規制,將來如何排布、首航往何處,都得主公拿主意。”

黃浩當即拍板:“去。郭先生留守潭州,署理日常庶務。我帶趙柱和兩百親衛走一趟,馳道通達,少則七八日,多則半月便回。”

府衙後院裡,日光透過老槐灑在廊下,碎金似的鋪了一地。林清宴正抱著黃蓁逗弄,十個月的孩兒早己認人,見黃浩進門,登時眉開眼笑,伸著小胖手咿咿呀呀要抱。

黃浩上前接過來,在她軟乎乎的臉蛋上親了一口,又把她放進一旁的木學步車前。小黃蓁攥著扶手,踮著腳剛挪了兩步,咔噠咔噠聲響起,身子便往一邊歪去,慌得她小手亂揮。黃浩伸手穩穩扶住,惹得孩兒咯咯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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