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點點頭，端著茶碗又漫不經心問了句：“你在這兒當差，月俸能拿多少？”
文吏愣了一下，語氣裡帶著實誠：“不敢瞞官人，月俸九百文，每月初五準點發，另外還補兩鬥糙米，從不拖欠。”
文吏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官人是？”
黃浩抬了抬茶碗：“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文吏猶豫了一下，坐回矮桌後拿起筆，卻忍不住頻頻抬眼，偷瞄門外這幾個人。 不遠處蹲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青布短褐，頭也不抬地搗藥，對來人毫不在意，藥臼裡的草藥散發出一陣陣辛辣氣味。
黃浩喝完半碗茶，把碗擱在臺階上，起身便走。離了鄉治所幾里地，在岔路口轉了個彎。 路邊剛收割過的田裡，稻茬齊刷刷立著，有人正彎腰捆紮稻草，一捆一捆碼成整整齊齊的圓垛，比人還高。
不遠處的村口圍了一群人，正看著一個老漢和一個後生臉紅脖子粗地吵架。 “這貓是我家養的！養了三年！”
“三年？它在我家抓了半年老鼠，你咋不來認？”
“我這不是才知道……”
“才知道？我都找它找了三天了！”
黃浩沒走近，在路邊一棵楓樹下站定。趙柱跟在身後，也往那邊望。
一個缺了左胳膊的漢子背對著他們，空袖管掖在後背腰帶裡，等兩人吵完一輪，才慢悠悠開口：“吵完了？”
兩人都閉了嘴，盯著他。
“那我問你們——這貓抓到老鼠沒有？”
兩人一齊點頭。
漢子抬了抬右臂：“那它也算是個有用的。你們兩家都想要，也都有理。那就這樣——貓歸鄉治所養，你們每家每月出一斤米，算口糧。往後誰家老鼠多，就來治所借貓去抓幾天，借的時候立字據，三天之內還回來。”
老漢和後生同時愣住， 後生先急了：“一斤米？我家半斤都捨不得！”
老漢也搖頭：“這日子才剛緩過來，哪有多餘的糧。”
漢子看了他們一眼：“那你們自己商量，到底是貓歸誰，還是湊一塊養。商量好了告訴我，我去地裡看看。”
他轉身要走，後生連忙喊住他：“鄉長！那、那要不……一家養半個月？”
老漢猶豫了一下，也點了頭。
漢子也不回頭，只擺了擺手：“那就這麼定。寫個字據按個手印，別回頭又反悔。” 他走出幾步，才看見路邊楓樹下站著的幾個人。
打頭的年輕公子衣袍素淨，身邊立著個提槍的護衛。
遠處田裡捆稻草的百姓，也有幾個首起腰，往這邊望了過來。
黃浩站在樹影裡，看著那漢子坦然迎上來的目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