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裡頓時鴉雀無聲。
蘇通被嚇得腿肚子發軟，一屁股坐回椅子，聲音發飄，嘴唇止不住地抖：“若……敗……？”
沒人接話。
敗了是什麼下場，每個人心裡都清楚。無非是抄家滅族，連祖墳都得被刨開。
屈文忠捻著鬍鬚，眼神閃爍不定。
陳諫垂著眼，沉默地摩挲著腰間玉牌。
馮潭按著刀柄，目露精光，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
霍朗環視著面色各異的眾人，壓低聲音道：“今日早間，府中下人傳來訊息，坊間傳聞，那少年郎乃是黃賊的侄子，當年曾隨黃賊攻入廣州城。”
陳諫摩挲玉牌的手一鬆，整個人愣在原地，目光呆滯。
屈文忠捻鬍鬚的手猛地一用力，扯斷了一根鬍鬚，他卻渾然不覺，只愣愣地看著霍朗，嘴裡喃喃道：“黃賊……黃巢……”
蘇通首接從椅子上滑了下去，癱在地上，嘴裡反覆唸叨：“完了……完了……”
馮潭眼裡的精光也黯淡了些許，語氣帶著不敢置信：“那黃賊早在狼虎谷身首異處，子嗣都斷絕了，怎麼會有從子活下來？還被朝廷親封為安南節度使、嶺南兩道宣撫使？”
當年黃巢攻打廣州，是刻在廣州世家骨血裡的恐懼。
當年黃巢破城，殺蕃商、世家、豪強、貪官。霍家、屈家、陳家，哪家沒有子弟死於那場兵禍？虧得各家早有準備留了後路，哪個不是東躲西藏才保住一命？
如今黃巢的從子再入廣州，眼下雖與民無犯，大抵是想麻痺各家，遲早亮出屠刀，再來一次血洗。
投降？求饒？ 痴心妄想！遞再多的名帖、送再多的厚禮，都沒有用。
霍朗站起身，走到堂中，聲音裡帶著狠辣， “諸位，訊息無虞，坊間己傳遍。他這宣撫使是矇蔽了朝廷得來的。黃賊餘孽，人人得而誅之！”
馮潭猛地拔出腰刀，“哐” 地一聲砍在面前的矮几上，木屑飛濺： “敗了不過是血濺五步，總比坐以待斃強！事己至此，今日便歃血為盟，共舉大事，誰也別想置身事外。若有人三心二意，馮某便砍他全家！”
屈文忠深吸一口氣，將扯斷的鬍鬚扔在地上，眼神終於狠了下來：“反！屈家千年傳承，絕不能斷絕於此！”
陳諫沉默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蘇通癱在地上，看著所有人都點了頭，知道自己不反也得反了，哭喪著臉，也顫巍巍地點了頭。
霍朗從案上拿起一個酒碗，咬破指尖，把血滴進酒裡，依次遞給其他人。屈、陳、馮三人陸續咬破了手指，將血混在酒裡，紅得刺眼。唯有蘇通不敢下嘴，被馮潭瞪了一眼，才咬著牙狠狠咬破指尖。
“歃血為盟，共舉大事！事成之後，廣州財賦、田產、官位，咱們幾家平分！有違此誓者，天誅地滅！”
五個人一飲而盡，把碗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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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十八，世家與安南軍都在行動。
廣州衙署內，黃浩依舊悠閒自得，每日卯時便起身與趙柱在庭院對練，活動筋骨；午後小憩片刻，醒來便是一碗清茶，一卷閒書在手，彷彿外間的風雲變幻都與他無關。
在譚全播那邊辦差的親兵們則護衛著文吏，懷揣著追帖，分頭前往各家宅邸叩門傳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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