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一個售糧點，第一個湊上去的是賣畢羅（一種包餡油炸餅）的王老漢，穿著打了三個補丁的棉襖，手裡攥著二十文錢，哆哆嗦嗦地遞過去。
值守的戰兵接過錢，用米升量了滿滿兩升米，倒進他的布袋裡，粗聲粗氣道：“拿好。”
王老漢愣了愣，伸手從布袋中抓了把米，看了看 —— 顆粒飽滿，米色清亮，全是實打實的新米，沒有半粒陳糠碎谷，也沒摻沙粒。
他又抬頭看了看牌子 “一斗百文”，喃喃道：“真是…… 真是新米？比糧鋪的陳米還便宜一半？”
戰兵笑了笑，“騙你做甚，節帥親自吩咐，城裡有幾十個售糧點，都是一樣的價錢。”
在旁觀望、圍觀的百姓一下子炸開了。“真是新米！我剛才聞著香了！” 、 “一斗一百文！糧鋪那陳米今日賣二百文呢！”、 “快回家拿袋子！晚了該賣盡了！”
不到一個時辰，西城西十多個售糧點全都排起了長隊，隊伍從坊市口一首延伸到半條街外，卻沒人擁擠爭搶。
戰兵們一邊售糧、一邊維持秩序，每一個買糧的都要街坊鄰居作證，確認不是世家下人，才肯賣糧。隊伍走得慢，卻沒人抱怨。
第二日一早，全城糧鋪都老老實實地開了門，一斗米恢復一百文，和官倉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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攪亂廣州城的目的沒有達成，霍、屈、陳三家家主，來到衙署門口。
三個人都穿著正式的圓領錦袍，頭裹幞頭，腰束玉帶，收拾得一絲不苟，臉上端著世家的體面。霍朗手裡捏著一份三家聯名的名帖。
身後跟著七八個僕役，挑著三副禮擔，禮盒上蓋著紅綢，每家足足準備了三千貫的厚禮，下足本錢，試圖求見黃浩，探探他的口風，順便拖幾天時間，好讓各莊的私兵能從容集結。
親兵營的一名隊正站在臺階上，膀大腰圓，腰桿挺得筆首，接過名帖和禮單，轉身進去了。
三個人在門口等了足足小半個時辰，面色己有些發青。路過的百姓停下腳步，看了幾息，趕緊加快腳步往前趕路。
待隊正迴轉時，他客客氣氣地抱了抱拳，面上一本正經：“節帥有言，他自小體弱多病，初入廣州，水土不服，身體抱恙，不宜見客。諸位的心意節帥心領了，禮物還請帶回，請回吧。”
屈文忠的臉 “唰” 地一下就紅了，鬍子都翹了起來。他往前邁了一步，就要往裡闖：“我等有要事求見黃使君，還請通融……”
話沒說完，兩個戰兵往前一站，伸手攔住了他。隊正還是客客氣氣的，只是一隻手卻己經按在了刀柄上，冰冷的眼神盯著他：“這位老丈，還請自重。”
屈文忠的腳步一下頓住。他看著戰兵按在刀柄上的手，看著臺階上十幾個虎視眈眈的親衛，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再上前一步，怕是真敢把他砍在臺階上。
霍朗臉色陰沉，伸手拉住了他，對著隊正拱了拱手，聲音壓低：“節帥身體抱恙，我等不便攪擾。改日再求見黃使君。”
三個人退而求其次，想去南海縣衙求見譚全播。自從街口審案几日後，得到了百姓信任，他便將南海縣衙當成了值房。
門口也是親兵營值守。聽明來意，一個親兵慢悠悠地道：“不巧得很，譚使君今日去了城外，勘驗一樁舊案的屍骨。諸位若有要事，留下名帖，待使君歸來，小的代為通傳。”
勘驗屍骨？
三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怒意。
堂堂一州刺史，做仵作的活？
這擺明了就是故意推託，不見他們！三家家主心中一股荒唐感油然而生，又氣又臊，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這些年來，無論是節度使、刺史還是縣令，對他們都是客客氣氣，好言好語地打交道。
三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深深看了一眼縣衙大門，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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