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笑道：“姚先生安心便是，一個都跑不了。”
姚崇矩鬆了口氣。他最怕的就是事有不逮，他這市舶使就做到頭了。
當夜再無波瀾，扶胥港的兩百來號牙兵，要麼被繳了械捆在貨倉裡，要麼躺在了他們平日最熟悉的地方。靖海營的戰兵也付出了三死十傷的代價。
杜衡鬆了口氣，就看少帥那邊明日取城順不順利了。哪怕攻城不利，自己拿下了扶胥港，少帥也有了退路，不至於困死在廣州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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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初西，子時正，天氣晴好，天上無月，繁星點點。
廣州城東五里的黃泥崗下，西千戰兵或趴或躺在土崗的背陰面，歇息假寐。沒有火把，偶有戰兵壓低的咳嗽聲。
黃浩背靠逐日的馬後腿，坐在地上，逐日偶爾甩一下尾巴，掃過他肩頭，有些發癢。
潭州城那邊應該沒啥問題吧，媳婦姐姐，這時候應該睡下了吧。也不知道她要帶孩子，又要參與政務，吃不吃得消。
這都出門一個多月了，蓁兒那丫頭該把爹爹給忘了。景祐還小，醒了就哭，哭了就吃，吃完接著睡……沒啥好叨唸的。
他望著廣州城的方向，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這等待的滋味，跟當年在玄雲堡那一夜倒有幾分相似。
張二牛那小子也是命大。
那次石虎左肩那一箭透骨，差點廢了條胳膊。趙柱眼睛被石灰灼傷，半個月後才慢慢看見光，箭術算是廢了。
今夜應該不一樣，周桐在城裡，哈桑在蕃坊，姚崇矩在市舶司……能做的準備都做了，多想無益。
黃浩閉上眼睛，就這樣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待到趙柱輕輕把他喊醒，黃浩精神一震：“什麼時辰了？”
趙柱低聲道：“稟少帥，丑時正。王進將軍己率戰兵往前走了。”
黃浩從地上爬起來，揮了揮手，“那咱們也走。”
趙柱立刻往後面傳了個手勢。親兵營的戰兵們悄無聲息地爬起來，排成單列，跟著引路的斥候往西邊摸去。
乾硬的黃泥路坑坑窪窪，全是軋出來的車轍印，浮土踩上去沙沙響，所有人都刻意放輕了腳步，把聲響壓到最低。
有人踩進了半尺深的車轍坑，腳崴了一下，悶哼了半聲又硬生生憋回嗓子裡，旁邊的人伸手拽了一把，他擺了擺手，咬著牙一瘸一拐地跟上了隊伍。
走了大半個時辰，前面的斥候忽然蹲下，打了個停的手勢。
隊伍立刻釘在了原地，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黃浩走到最前面，抬眼望去，幾十丈外就是廣州東門的城牆，黑黢黢立在薄薄的夜霧裡，城頭上的燈籠晃著昏黃的光，守兵的影子歪歪扭扭靠在垛口上，顯然早就睡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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