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度緊張，但酒桌上的僵持並沒有持續太久。
李全居高臨下看著王潮，見他雖然繃著臉，手卻沒有往刀柄上摸，心中篤定得很——這人惜命，絕對不敢翻臉。
果然，王潮的肩膀鬆了鬆，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酒一口悶了，碗底朝李全亮了亮，算是給了臺階：“容我回去和弟兄們商議一二，三日答覆如何？”
李全盯著他看了兩息，慢慢坐了回去，重新把酒滿上，語氣也鬆了些：“成，三日後，兩位兄弟給個準話。”
張均捻著橄欖的手停了一下，沒抬頭，也沒吭聲。
酒又喝了一輪，但氣氛終究回不去了。
王潮喝了兩碗便起身告辭，張均也跟著站起來，拱手作別。
李全送也沒送，只靠在椅背上，端起最後半碗酒慢慢啜。
等腳步聲消失在廊下，他放下酒碗，臉上的醉意忽然淡了幾分。
他覺得自己有底氣掀這個桌子。
他兩千戰兵大半是見過血的靜海軍老兵，對上市舶司護兵出身的王潮，他有絕對的優勢。
況且王潮的水軍雖然精銳，自己在屯門鎮也不是沒有還手之力。
再說張均那個滑泥鰍，向來是誰贏幫誰，絕不會在此時跟他作對。
蓄力了兩三年，是時候圖謀廣州城了，一步步掌控他們倆的錢糧來源，不愁他們不低頭。到時他也是一州刺史，風光無限了。
他把空碗擱在案上，炭火盆裡的火光在他臉上晃了晃，隨即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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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和張均一前一後走出衙署，涼風迎面撲來，把身上酒氣吹散了幾分。
兩家親兵各自牽馬等著，王潮的副將見自家主將臉色不對，壓著聲問了一句：“將軍？”
王潮沒有答話，翻身上馬，等走遠了才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衙署方向。
張均跟上來，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馬匹在原地踏了兩步，蹄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王潮先開口，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話：“他今日敢從你那邊拿一成，明日就敢全拿走。後日，你張均就成了他李全的手下。”
張均低著頭，手指捻著韁繩，目光落在馬蹄前的青石板上。
“你我都明白，他今日掀桌子，不是忽然起的性子。壓住了咱倆，他就成了廣州之主。”
張均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光。“王兄意下何如？”
王潮聲音加重幾分，狠狠道：“他自恃兵多，定然以為咱們不敢動。他敢吃兩家，咱們就敢端他老營。你我合兵，連夜把他大營給挑了。”
張均握韁繩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半晌後，他點了點頭：“我調八百人。剩下的守營，防他急眼反撲。”
王潮左拳在右掌上一敲，發出一聲輕響：“成，我也調八百。事成後，分例平分。”
兩人撥轉馬頭，分頭消失在夜色裡。馬蹄聲沿著青石板路碎碎地響了一陣，便被冷風吞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