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驟然響起鑼鼓聲，咚咚的鼓聲混著哐哐的銅鑼聲，隔著兩三里地也聽得真切。
周桐帶著隊伍往城東趕，踩在青石板上連腳步聲都沒留下，只有衣袍掠過牆角的輕微窸窣聲。
一行人輕車熟路走了兩刻鐘，走到一處街口，周桐即刻蹲下，打了個停止的手勢。。
街對面，廣州城東城門的墩臺在夜色裡黑黢黢立著。
墩臺頂上是兩層的城門樓，木柱子黑黝黝的。城牆垛口後每隔幾十步就有一處崗鋪，本來該站崗的守兵這會兒全湊到了城門樓北邊，探出好些腦袋往北邊歪著，手裡的槍斜斜搭在垛口上，吵吵嚷嚷瞎議論：
“聽動靜像是北營那邊？”
“北營離這兒差著好幾裡呢，這動靜傳得也太遠了點吧？”
“管他那邊出啥事，輪不到咱們這邊操心。”
議論聲亂糟糟傳來，讓周桐有些為難。
他蹲在街口的陰影裡，右手握住腰側的刀柄，扭頭看了看後邊的弟兄，大夥兒都貼緊了牆角屏著呼吸，沒人發出半點兒動靜。
他等待了小半刻，見崗鋪那邊的守兵沒有回崗鋪的徵召，便不再猶豫，打了個手勢，便弓著腰過街，身後一百來人迅速跟上，貼著墩臺邊往馬道摸上去。
兩邊街口的兩隊領頭隊正見主將動身，不用招呼便各自向預定目標而去，一隊摸向城門洞的門房，一隊奔牆頭往南摸掉崗鋪。
馬道是條石鋪成的斜坡，能容兩匹馬並行，被上上下下的戰兵踩得發亮。所幸條石上刻了防滑紋路，踩上去並不打滑。
登上城頭，周桐矮著身子蹲在垛口的陰影裡，快速掃了一圈。
城門樓二層沒人，值房在一層，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周桐轉頭衝後面打了個手勢，斥候們即刻分成兩路，一路首撲城門樓，控制裡面的主將和絞盤室，一路越過城門樓衝向看熱鬧的一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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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奪城門的斥候們己摸到了東城門南北值房門外。
南值房門板關著，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燈光，混著骰子撞碗的脆響和罵罵咧咧的吆喝聲。夜間值守城門的牙兵是不允許睡覺的，湊在屋裡賭錢通宵，是廣州城牙兵的老規矩了。
北值房門敞開著，昏暗的燈光下，三個牙兵歪在床上打盹，一個靠著牆坐在門檻邊閉著眼，懷裡抱著槍，腦袋一點一點的。
北值房門檻上打盹的人朦朧間感覺有人碰了他一下，費力地撐開眼皮，卻見一片濃重的黑影迎面壓來，然後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在床上的那幾個被同時捂住了嘴，哼哼聲和掙扎聲並沒引起多大動靜，全被捆了手腳，嘴裡塞上破布。
南值房的門栓被人從門縫中用短刃輕輕挑開，幾支手弩對準了正在賭博的牙兵。弩箭射出，慘叫聲隨即響起，但為時己晚，第二輪弩箭接踵而至，十來個賭興正濃的戰兵便全被釘在凳子上和桌沿邊。幾名斥候輕手輕腳地進門，又給每人脖子上補了一刀。
值守門洞的牙兵被解決，剩下的就好辦多了。
此時城牆上的動靜也大了起來，六個斥候湊到門後，手搭在大腿粗的棗木門閂上。
門閂是整根老棗木做的，閂著厚重的城門。
兩頭包著鐵，嵌在夯土牆裡的鐵槽中，沉得很。
六個人一齊發力，沒費多大勁，門閂便慢慢從鐵槽裡被託了出來。幾人橫著將門閂往後退，最後豎著丟在了門洞裡。落地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咚”，這聲響早己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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