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浩見王潮服軟,示意趙柱扶他起身:“你今日先回府安置,明日一早便到市舶曹上任。”
“下官遵令!”王潮首起身,腰桿都不敢挺首,連連點頭應承。
他正要躬身告退,黃浩卻抬了抬手:“不急著走,再議一議扶胥港有何要務。”
王潮連忙應聲,垂手在姚崇矩下首坐了,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姚崇矩見黃浩還要議扶胥港之事,便起身上前兩步拱手道:“節帥,扶胥港修整固然緊要,下官以為,扶胥港至廣州城的陸路更需重修。”
黃浩微微挑眉,抬了抬手示意姚崇矩繼續說。
“扶胥港至廣州城五十里水路,每日兩次漲潮、兩次退潮。大型海船沿西江逆流而上,每日僅有晨潮的一兩個時辰適航。其餘時辰全賴小船駁接轉運。”
姚崇矩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夜潮之時,正是私船最為猖獗之際。這些貨船吃水淺,能避開屯門鎮水軍與扶胥港的盤查,趁夜間小潮將貨物卸在城外的私家碼頭,天亮前便己散入各坊市之中。”
王潮坐在一旁,後背微微發僵,忙不迭點頭。
黃浩從一旁的筒中找出廣州城輿圖,看了片刻:“姚先生以為水陸並重可解?”
姚崇矩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節帥說的是。廣州城南門至扶胥港,下官曾察看過,約摸七十餘里。若是修繕原有道路,在河涌上架設石橋,騾馬、牛車晝夜可通行,更便於各路商人進城。西江上的船隻也會大大減少,便於稽查不法。”
黃浩沉吟片刻,揚聲道:“修,西丈寬、三合土夯底, 青磚鋪面,置排水溝、道旁植苗木,石橋同寬。青磚鋪面雖費錢費工,但嶺南多雨,土路泥濘難行,修好一些反而省錢。”
姚崇矩眼前一亮,隨即暗淡了一些:“沿線大小河涌十七處,需架設三丈長石橋七座、石板橋二十三座。七十餘里路,青磚鋪面,耗費怕是不低於一萬貫。”
黃浩擺了擺手:“招募流民做工,包吃食,再給上些許工錢,可降低府庫耗費。銀錢糧秣由衙署調撥,衙署雖不存銀不多,緊著用便是。儘快出個章程,把人工、物料估算清楚。”
王潮聽罷,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他明白,眼下這腦袋還能好好長在自己脖子上,全賴節帥還要用他。
可這差事能不能辦好,終究是兩說,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得先把這顆腦袋穩穩地保住,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暗暗咬了咬牙,又在心裡把自己這些年積攢的家底仔仔細細、來來回回地過了一遍。雖說田產、商鋪、貨棧、壓倉的貨物零零總總加起來是不少,可家裡存銀並不多。
不過,東挪西湊,再變賣些不緊要的物件,一口氣拿出兩萬貫,還是能夠辦到的。這筆錢雖然肉痛,但只要能保住腦袋,坐穩這巡緝丞的位子,換來全家老小的平安,那便是再划算不過的買賣了。
想到這裡,王潮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穩了穩:“稟節帥!承蒙節帥不殺之恩,還委以巡緝丞的重任,下官無以為報!”
王潮一咬牙,聲音擲地有聲,“下官願出資兩萬貫,助節帥修繕官道!算是下官為廣州百姓,盡一份綿薄之力。”
姚崇矩猛地側目,眼底滿是錯愕。
黃浩看著跪在地上的王潮,沒有立刻接話。這錢出得及時,廣州初定,用錢的地方很多,兩萬貫不是小數目,足夠修兩個七十里的青磚馳道。他既主動遞上投名狀,倒也省了不少手腳。
黃浩抬了抬手,緩緩開口道:“王巡緝有心了,既你願為廣州百姓效力,本帥自然記下這份功勞。只是修路徵調民力,還需市舶曹出力配合,往後扶胥港的巡緝,還要你多費心。”
王潮伏在地上,連連叩首:“下官不敢懈怠,定當肝腦塗地,不負節帥所託。”
黃浩點了點頭,示意他起身,“王巡緝既拿出這麼多銀錢助工,本帥也不會讓你吃虧,往後經濟司若組建新出海商隊,你家裡可出人,摻上一股。”
黃浩轉頭對姚崇矩道:“王巡緝大義捐資,馳道費用無虞,銀錢敞開了用便是。路可再加寬一丈,路基加厚兩尺,河涌處的石橋都用花崗岩,再多架兩座便橋。嶺南多雨,路要修得紮實,不能敷衍了事,修一次就要管用二十年。”
姚崇矩躬身應了一聲,臉上卻沒有半分喜色,反而眉頭擰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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