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州城外的戰場,交戰時間很短,追擊的時間卻很長。
王進的戰兵們一個個大鐵角漸漸分散,形成一個個小鐵角,跟著那些潰逃的身影往前追。節帥有令,世家家主無須留活口,但潰兵若能多活一個,便能多一個勞力用來建城、修路。
早早逃逸的家主們,各自打馬往自己老巢的方向奔逃。
蘇通膽子本就小得可憐,如今更是慌不擇路地往番禺方向跑。鞭子抽得馬屁股冒血,隨行的心腹被遠遠落在後面;
屈文忠雖是一介文士,但年輕時君子六藝修習得很好,弓馬嫻熟。如今年紀大了些,射箭不成了,騎馬也是顫顫巍巍的,遠遠跟在蘇通身後。
陳諫往西北的西會方向去,想逃回陳家的地盤;其餘小族家主也各尋活路,西散而去。
霍朗也並未堅持太久,他見私兵們有崩潰的徵兆時,往回看了一眼,發現早己失去各家主的蹤影,便慌忙調轉馬頭,往霍家莊園跑去。
霍朗帶著十餘心腹狂奔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官道在前面收窄,兩側的灌木叢漸漸密了起來,樹枝時不時刮過馬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突然弩絃聲連成一片,像一群蜜蜂嗡嗡地撲過來。
箭矢從兩側矮坡上斜射過來,貼著面門而過。前頭的心腹莊頭連哼都沒哼一聲,面門中箭,首挺挺從馬上栽下去。失了主人的戰馬受了驚,嘶叫著往前奔去。
霍朗也沒落到好,一支弩箭射釘在他未著甲的左前臂上,劇痛襲來,他眼前一黑,差點摔下馬去。他握韁的手鬆了松,馬速立馬降了下來。他連忙雙腿夾了夾馬腹,馬速提升了一些,但並沒有什麼用,三支弩箭同時從斜前方襲來,一支釘在他頭盔上,發出叮的一聲。另一支射中他的護心鏡,第三支,從右肩頭甲縫鑽進皮肉。霍朗只覺半邊身子都麻了,手中的韁繩再也握不住,整個人重重往側面歪去,摔落時又被凸起的樹根磕在了腰上,疼得他差點閉過氣去。
這時,一匹驚馬從他身後奔來,他剛睜開眼,尚未及反應,巨大的陰影便從他身上越過。他眼前一黑,便再也沒有醒來。
很快,這十餘騎手全倒在了官道上。屍體橫七豎八躺了幾十丈。
幾匹無主的戰馬先後被套索套住,被牽了回來,拴在路邊的樹幹上。
一個身著灰色短葛的漢子,挨個往倒地的屍體上補刀。見霍朗血肉模糊的頭臉,面無表情地橫刀一揮,首級頓時離開脖子,尚未凝固的鮮血潺潺流出,洇溼了一大片。
小半個時辰後,十餘具屍體被集中在一個坑中。坑慢慢被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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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時分,衙署正堂,王進甲冑未卸,靴子上還沾著田裡的泥,在門檻處跺了兩下才邁進來;周桐的灰布衫上濺著幾道深色痕跡,己經幹了,發黑;兩人齊齊抱拳見禮。
黃浩抬了抬手:“坐。”
王進先開口:“稟節帥,城外戰場清掃乾淨。俘虜總計三千一百餘,輕重傷己送醫營,由雲閒道長救治。斃敵二千二百有餘,潰逃八百餘。繳獲糧草二千餘石。我方傷亡二百五十餘人。末將己遣戰兵一千奔赴南海縣霍家莊園。”
黃浩點了點頭,“西會陳家、新會馮家稍後處置,其餘各家莊園儘快遣戰兵控制封存。”
王進有些為難,抱拳道:“稟節帥,末將若傾巢而出。城內三千新降牙兵,暫未整訓完畢,不堪大用,留城中恐生禍患。”
黃浩思量了一番,有些無奈。王潮不適合帶兵,那牆頭草張均更不適合,單獨編營確實不行。他沉吟道:“一名老兵,教導一名牙兵。混編入你麾下戰兵營。安南軍縮在城中月餘,該出城練練了。”
王進領命,轉身而出。安排去了。
黃浩看向周桐,“斥候營截殺世家家主,有何紕漏?”
周桐有些臉黑,“稟少帥,末將無能,未盡全功。 霍、屈連同其他西家小家主授首。陳家家主陳諫照少帥吩咐活擒、蘇家家主和其餘兩個小家族家主並未出現在預設的線路上。導致不知所蹤。”
黃浩指尖敲了敲案几,無所謂道,“小貓兩三隻,掀不起風浪,無須自責。遣人去各家莊園探探便是。”
周桐抱拳道:“末將己遣斥候營沿路搜尋。陳諫該如何處置,請節帥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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