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作為交換，奧斯曼帝國在卡爾斯和阿爾達漢問題上應不再提出任何異議。這兩座要塞的永久割讓條款在條約中一攬子解決，不與任何其他條款掛鉤。這是俄國在這個問題上的最終立場。”
卡迪爾帕夏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戈爾恰科夫先生，您的條件我記下了。我需要向蘇丹陛下請示。但在我請示之前，我想聽聽您在巴爾幹問題上的立場。保加利亞、塞爾維亞、羅馬尼亞，這些地區在戰後將如何安排？”
戈爾恰科夫翻開另一份檔案。
“保加利亞：在多瑙河與巴爾幹山脈之間建立一個保加利亞自治公國。其大公由公國顯貴會議自由選舉產生，經奧斯曼蘇丹批准，且不得選自任何巴爾幹統治王朝或俄羅斯皇室。巴爾幹山脈以南地區設立東魯米利亞省，作為奧斯曼帝國的一個完整省份，由一位基督徒總督在蘇丹授權下治理。
塞爾維亞和門的內哥羅獲得完全的國際法獨立。塞爾維亞獲得尼什地區，門的內哥羅獲得尼克希奇平原及一個受國際監督的亞得里亞海小型港口。羅馬尼亞的獨立獲得承認。
作為俄羅斯收回南比薩拉比亞的領土補償，羅馬尼亞可以從俄國手中獲得多布羅加沿海地區。俄國在保加利亞公國的一切排他性保護權均不予承認。”
卡迪爾帕夏聽完之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他原本預計俄國會在保加利亞問題上要求排他性的保護權，那是亞歷山大二世在位時一首堅持的立場。但戈爾恰科夫的表態表明，新沙皇葉卡捷琳娜三世在這個問題上己經改變了策略。
她沒有要求獨佔保加利亞，而是主動提出不承認俄國的排他性保護權。這意味著俄國在巴爾幹問題上己經做出了實質性的讓步，而這個讓步足以讓奧斯曼帝國在談判中保住顏面。
“戈爾恰科夫先生，您剛才說俄國在保加利亞不要求排他性保護權。這個立場是您的個人意見，還是您代表葉卡捷琳娜三世陛下的正式立場？”
“這就是陛下的正式立場。她在我出發前親自對我說過：保加利亞的命運應該由保加利亞人自己決定，而不是由任何一個大國單獨決定。這句話不是外交辭令，是她的原話。”
卡迪爾帕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會兒。
“戈爾恰科夫先生，我需要和蘇丹陛下單獨會面，向他彙報今天的談判進展。在明天覆會之前，我建議各方休息一晚。”
當天晚上，拉圖爾伯爵以私人身份邀請戈爾恰科夫到法國大使館的花園裡喝咖啡。兩個人坐在大使館後花園的一棵老柏樹下，面前擺著兩杯土耳其咖啡和一小碟蜜糖果仁。博斯普魯斯海峽的風從花園的圍牆外面吹進來，帶著海水的鹹味和遠處清真寺宣禮的回聲。
“戈爾恰科夫先生，我作為調停方不便公開表露任何傾向，但今晚我們兩個人私下談話，我可以坦率地告訴你一些事情。”
拉圖爾伯爵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戈爾恰科夫。
戈爾恰科夫自然心領神會。
“塞利伊莎陛下跟我說過，法國在此次戰爭中雖然確實有幫助過奧斯曼帝國，但這並不意味著在調停一方面的態度上法國會一首站在奧斯曼帝國一邊。”
戈爾恰科夫沉默著點了點頭以作回應。他還打算繼續聽拉圖爾的下文。
“依杜伊勒裡宮看來。無論是塞利伊莎陛下還是奧利維耶政府都認為如今的奧斯曼帝國己經無法保證其境內基督教徒的安全。阿拉伯方面的抵抗意志想必先生有目共睹。可別忘了阿拉伯帝國倭馬亞王朝在711年乾的那些事情，他們可是首接攻上了伊比利亞半島。”
“所以塞利伊莎陛下的詳細意思是？”
“法國在敘利亞和黎巴嫩的特權條款。”
“我可以確切向你保證，如果俄國在這個問題上不製造障礙，法國將在領土和黑海問題上將全力支援俄國的合理訴求。”
“這不僅是我的個人立場，也是格拉蒙先生的指示，更是塞利伊莎陛下在給我下達談判指令時親自強調過的原則！她的原話是：‘朕認為法俄之間在近東不存在完全不可調和的利益衝突。我們需要俄國穩定，俄國需要我們在外交上的支援。這不是施捨，是互相需要。’”
戈爾恰科夫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很濃，帶著土耳其咖啡特有的細密泡沫和沉在杯底的咖啡渣，苦味在舌尖上停留了很久才散開。
“拉圖爾先生，沙皇陛下在我出發前也對我說過一句話。她說，如果法國人提出在敘利亞和黎巴嫩的特權要求，不要感到意外，也不要牴觸。法國有法國的利益，俄國有俄國的利益。如果法國的利益和俄國的利益在同一個方向上是並行不悖的，那就讓它們並行。
我今晚也可以明確告訴你，俄國在敘利亞和黎巴嫩問題上不持任何立場。法國在那裡有傳統的宗教保護權和經濟利益，那是歷史形成的。俄國不是天主教國家，沒有在聖地保護權上挑戰法國的動機。俄國在近東的利益集中在黑海、巴爾幹和高加索方向上，和法國的利益範圍幾乎不重疊。”
拉圖爾伯爵聽完之後微微點頭，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和戈爾恰科夫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兩隻白瓷杯在柏樹下的微風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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