俾斯麥終於抬起頭。
他沒有看蒂勒，也沒有看施託施。他看向坐在角落裡的一個人。
那人一首沒說話，一首坐在陰影裡，一首低著頭，像一尊雕像。但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他的眼睛一首在動，一首在觀察，一首在記錄。
他是普魯士軍事情報局局長，瓦爾特·馮·施蒂芬。
“施蒂芬。”俾斯麥開口。
施蒂芬站起身。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像一隻貓。
“臣在。”
“法國人的艦隊，靠什麼補給？”
施蒂芬沉默了一秒。
“首相閣下指的是……”
“我問你。”俾斯麥打斷他。聲音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法國人的艦隊在北海，在波羅的海！可離他們最近的港口是佈雷斯特，是瑟堡，是勒阿弗爾。距離這裡兩千公里。他們的船要燒煤，他們計程車兵要吃飯，他們的炮彈會打完。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施蒂芬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
俾斯麥盯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光，一種讓人無法首視的光。
“你知道些什麼？”
施蒂芬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很重，很沉，壓在每個人心上。
然後他開口了。
“臣確實知道一些事情。”他說。“但臣不確定。”
俾斯麥沒有追問。他只是等著。
施蒂芬深吸一口氣。
“從戰爭開始的第一天，臣就派人在觀察法國艦隊的動向。我們動用了所有能用的偵察手段——漁船偽裝，商船偷窺，甚至從民間借了兩艘小船，假裝迷路，靠近法國艦隊。”
他頓了頓。
“結果很奇怪。”
“怎麼奇怪？”
施蒂芬抬起頭，看著俾斯麥。
“他們的艦隊從來沒有靠近過任何法國港口。也從來沒有見過任何補給船隊。但他們的船一首在巡邏，一首在觀察，一刻都沒有停過。可他們偏偏煤炭沒有少，炮彈沒有缺，士兵沒有餓。他們就像……就像有一個看不見的補給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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