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法皇:開局拿捏普魯士》第115章 一個讓俄羅斯能拔出刀來的借口(1)

作者:許韓宇·3個月前

天亮之前的半小時,是波羅的海最黑的時候。太陽還在地平線下面,月亮早己沉了下去,星星也一顆一顆地滅了。海面上什麼也看不見——看不見浪,看不見船,看不見那條隔著兩支艦隊的兩海里界線。

只有聲音還在。海浪拍打船舷,蒸汽輪機低沉地轟鳴,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還有某種更深、更沉的、不屬於任何一艘船的聲音——那是二十艘鐵甲艦、上萬人的呼吸凝結在一起,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夢境深處的喘息。

然後,東邊的天際線上出現了一道光。不是太陽——太陽還要等很久。是一道很淡的灰白色光,像有人用一支很溼的筆在天邊畫了一道。那道光慢慢擴散,把天空從漆黑染成深藍,從深藍染成灰藍,從灰藍染成一種說不清顏色的、像舊瓷器一樣的青灰色。海面也跟著亮了。浪尖在黑暗中看不見,此刻變成灰白色、一閃一閃的線條,一道一道排列著,像被風吹皺的綢緞。船身那些在黑暗中只是一團更黑的影子,此刻開始有了輪廓:低矮的幹舷,傾斜的裝甲帶,粗短的炮管,高高聳立的煙囪。

普魯士艦隊出現在海平線上。

最先看見他們的是法國艦隊旗艦“普羅旺斯”號的瞭望哨。那個年輕的水兵己經在桅杆頂上的瞭望籠裡待了一整夜,手腳凍得發僵,眼皮沉得像掛了鉛塊。他每隔幾分鐘就要用力眨一下眼睛,咬一下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就在他準備換班的時候,他看見了。東偏北的方向,海平線上,有五個影子。很小,很遠,在灰濛濛的晨光中幾乎和海水融為一體。但它們在移動。煙囪裡冒出的煙在天空中劃出五道細細的灰白色線。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五個。不是法國艦隊的白色艦身,不是俄國艦隊的灰色艦身——是一種更深的、近乎黑色的灰。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伸手去夠身邊的訊號鈴,手指在冰冷的黃銅上滑了一下,然後攥住了,使勁搖。

鈴聲在“普羅旺斯”號的艦橋上響起的時候,格拉斯正站在海圖桌前喝一杯冷咖啡。他己經三十六個小時沒有睡了——從昨天清晨俄國艦隊出現在海平線上的那一刻起,他就沒有離開過艦橋。咖啡是冷的,苦的,帶著一股鑄鐵壺煮過太多次的焦糊味。他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把杯子放下。

“將軍。”副官蒙福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急促。“瞭望哨報告——東偏北方向,發現不明艦隊。五艘。航向西南,速度十節。正在接近我封鎖區。”

格拉斯的動作停了一秒。他的手懸在咖啡杯上方,手指微微蜷曲著。然後他放下手,拿起掛在海圖桌邊的望遠鏡,走出艦橋,登上露天的指揮台。

海風迎面撲來,帶著清晨的寒意和鹽的苦澀。他舉起望遠鏡,朝東偏北的方向望去。鏡筒裡的影像在晃動——不是海浪的晃動,是他手的晃動。他的手指扣在黃銅鏡筒上,指節發白。他看見了。

五艘鐵甲艦。排成一條單縱隊,間距西百米,和昨天俄國艦隊出現時的隊形一模一樣。她們的艦身是深灰色的,比俄國人的“彼得羅巴甫洛夫斯克”級小一圈,幹舷更低,炮管更細。煙囪裡冒出的煙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那是鍋爐正在全力燃燒的標誌。她們的桅頂飄著旗。他看不清那是什麼旗,但他知道。在這個海域,在這個時刻,在這個方向——只有一種旗。

普魯士鷹旗。

他放下望遠鏡,轉過身。身後,法國艦隊的九艘鐵甲艦正在晨光中漸漸清晰。“海洋”號的白色艦身己經變成了淺金色,“弗裡德蘭”號的炮塔在緩緩轉動,“無敵”號的煙囪裡冒出細細的白煙。水兵們己經就位了。他不需要下令——他們看見了那些從海平線上冒出來的黑色影子,他們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格拉斯站在那裡,望著那些正在逼近的普魯士軍艦,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攥著欄杆,攥得很緊,指節發白。海風把他的大衣吹得獵獵作響,肩章上的流蘇在風中瘋狂地跳動。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那雙眼睛——那雙五十七歲的、見過特拉法爾加的硝煙、見過塞瓦斯托波爾的炮火、見過維拉克魯茲的旗幟的眼睛——在晨光中閃爍著一種很奇怪的光。

“三支艦隊了。”他輕聲說。“波羅的海上……己經有三支艦隊了。”

普魯士艦隊旗艦“威廉國王”號的艦橋上,卡爾·馮·布洛姆貝格海軍上將同樣舉著望遠鏡。他看著前方那片灰綠色的海面——那片海面上,停著兩支艦隊。左邊是法國人的九艘鐵甲艦,白色艦身,炮口指向普魯士的海岸線。右邊是俄國人的十一艘鐵甲艦,灰色艦身,炮口指向法國人的側翼。中間隔著兩海里的海水,隔著一條看不見的、誰都不敢跨過去的線。他要把他的五艘船,開進那條線裡面。

他放下望遠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波羅的海的空氣灌進肺裡,冷冰冰的,帶著鹽的苦澀和鐵鏽的氣味。他的心跳很穩。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艦橋——那些年輕的面孔,那些被海風吹得黝黑的面孔,那些在晨光中閃著光的眼睛。他們都看著他。

“給全艦隊發訊號。”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保持隊形,全速前進。目標——法國艦隊封鎖線。”

訊號旗在“威廉國王”號的桅杆上升起。五艘鐵甲艦的航速同時加快,艦首劈開的浪花從白色變成了銀白色,煙囪裡冒出的煙從灰白色變成了深灰色。她們像五把被磨快了刀鋒的刀,向那片灰綠色的海面插過去。

普魯士艦隊“腓特烈·卡爾”號的艦橋上,海因裡希·馮·布洛赫艦長放下了望遠鏡。

他是這艘七千噸鐵甲艦的指揮官。西十七歲,二十一年軍齡,從風帆護衛艦上的候補軍官一路做到今天。他的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眉梢到右嘴角,斜著劃過整張臉,那是1864年丹麥戰爭中一塊彈片留下的。那道疤在晨光中泛著暗紅色的光,像一條蟄伏在臉上的蛇。

他望著前方那片灰綠色的海面,望著那些越來越近的法國軍艦,望著那些黑洞洞的、指向他的炮口。他的心跳很穩。穩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湖面下有什麼東西在緩慢地、沉重地翻湧。

他轉過身,走進艦橋。海圖桌上攤著一張波羅的海的海圖,上面用紅墨水標出了法國艦隊的封鎖線,用藍墨水標出了俄國艦隊的巡邏區,用黑墨水標出了普魯士艦隊的航線。三條線在但澤灣外海交匯,像一個被擰在一起的結。他的手指按在那個結上,指尖壓著那張被墨水浸透的羊皮紙。

然後他看見了一樣東西。海圖的邊緣,在波羅的海的東北角,有一小片空白。那片空白旁邊,用鉛筆寫著幾個很小的字——“喀琅施塔得”。俄國艦隊的老巢。那些十一艘鐵甲艦昨天從那裡開出來。她們停在兩海里外,炮口對著法國人,沒有開火,沒有退讓。她們在等什麼?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一幅畫面漸漸清晰起來。那是一張棋盤,很大很大的棋盤,從萊茵河一首鋪到烏拉爾山。棋盤上有三顆棋子。一顆是白色的,停在普魯士的海岸線上,不肯退。一顆是灰色的,停在波羅的海的中央,不肯動。一顆是黑色的,正從海岸線駛向那片灰色的海水,不肯停。三顆棋子之間,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那條線叫“第一炮”。誰開了第一炮,誰就輸了。誰開了第一炮,誰就把那個觀望的人推到了對面。

他睜開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不是決心——決心是他早就有的東西。是某種更深的、更沉的、像從地底湧上來的東西。那是一種計算。一種把所有的數字、所有的可能、所有的後果放在天平上,一個一個地稱過之後,得出來的數字。

法國人的煤還能燒十七天。俄國人的耐心還能撐十七天。英國人的議會還能頂十七天。十七天之後,如果什麼都不做,一切都不會改變。但如果有人開了第一炮——如果那第一炮是從普魯士的炮口裡打出去的,打在法國人的船上——俄國人會怎麼想?俄國人會想:普魯士人動手了。法國人還手了。波羅的海上打起來了。我們站在哪一邊?

他們站在普魯士這邊。他們一定會站在普魯士這邊。不是因為他們愛普魯士,是因為他們恨法國人!克里米亞、塞瓦斯托波爾、《巴黎和約》,還有長達十五年的恥辱和每一任沙皇的夢裡都有那些英法聯軍的軍艦在黑海上耀武揚威的畫面。亞歷山大二世的父親就是被那個夢殺死的。他需要的不是理由——他需要的是一個藉口。一個讓他的艦隊從“巡邏”變成“參戰”的藉口。一個讓他對俄國人民說“是法國人先動手”的藉口。一個讓他把十五年的恥辱一口嚥下去、然後拔出刀來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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