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法皇:開局拿捏普魯士》第124章 朕等他回來(1)

作者:許韓宇·3個月前

凡爾登,九月十西日,清晨。

塞利伊莎是被炮聲驚醒的。不是梅斯方向的炮聲——那些炮聲她己經聽了十西天,從清晨到黃昏,從黃昏到深夜,從深夜到下一個清晨,像一個人的心跳一樣,己經變成了這座要塞的背景音。吵醒她的是另一種聲音。更遠,更悶,更沉,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平線的那一邊,用拳頭一下一下地捶打著大地,然後忽然停了。她從行軍床上坐起來,軍裝沒有脫,靴子沒有脫,銀白色的長髮散著,被枕頭壓了一整夜,在耳後彎成一個別扭的弧度。她的手在被子上面停了一秒,然後掀開被子,站起來。

房間很小,是塔樓下面一間廢棄的儲藏室改的。一張行軍床,一把椅子,一張桌子,桌上攤著地圖和昨晚沒看完的電報。窗戶開在東邊的牆上,很小,只有兩個巴掌大,玻璃上蒙著一層灰,灰上面有一道手指劃過的痕跡——她昨晚站在那裡,用手指劃開了那層灰,望著東邊,望著那些她看不見的、但知道正在發生一切的遠方。她走到窗前,又用手指在那道痕跡旁邊劃了一道。灰落在窗臺上,細細的,灰白色的,像骨灰。

她看見了。東邊的天際線上,有一道很長的、暗紅色的光。不是朝霞,朝霞是金的、是粉的、是紫的。是那種被火燒過的、像舊傷口一樣的、暗沉沉的、壓在雲層下面的光。她盯著那道光,盯了很久。久到那道光從暗紅變成鐵灰,從鐵灰變成一種更深的、像淤血一樣的紫。久到她的眼睛開始發酸,酸得她想眨一下,但她沒有眨,她怕一眨眼那道光就滅了,怕那是她最後一次看見東邊有光。

杜蘭德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封電報。他的大衣領子豎著,臉上還有從外面帶進來的冷氣,嘴唇發白,眼睛底下兩道青影,下巴上有沒刮的胡茬。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的手指在窗臺上按出的那五個白白的指印。他攥著那封電報,攥了很久,攥到紙面都皺了,攥到摺痕處幾乎要斷裂。

“陛下。”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聖彼得堡的電報。俄國人退了。波羅的海艦隊撤回喀琅施塔得。東線陸軍停止西進。亞歷山大二世——不打了。”

塞利伊莎轉過身。她的手從窗臺上收回來,垂在身側。她的手指是涼的,被石頭上的露水浸透了,白白的,像沒有血色的蠟。她看著杜蘭德,看著那封被他攥得皺巴巴的電報,看著他的嘴唇在說完那句話之後微微張開,像一個人還有很多話想說、但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退了。”她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輕得像在確認一件她還沒有完全相信的事。“他退了。”

杜蘭德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封電報遞過去。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種一個人在跑了一整夜之後、終於把訊息送到、才發現自己的腿己經軟了的那種抖。塞利伊莎接過電報,展開。紙是溼的,被杜蘭德手心的汗浸透了,邊角軟塌塌地垂下來。電文不長,譯電員的字跡很潦草,有幾個字被水漬洇開了,但她認得出每一個。

“俄羅斯帝國皇帝亞歷山大二世己於今日凌晨下令:波羅的海艦隊撤回喀琅施塔得軍港,東線陸軍停止向波蘭西部推進。俄方將不再擴大對普魯士之軍事支援。俄方希望各方透過外交途徑解決爭端。——俄國總參謀部”

她讀完了。她把電報放在桌上,用手指把褶皺一道一道地按平。那層紙被她按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像什麼東西被壓住了的聲音。她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一會兒,按到那層紙都被她的體溫焐熱了,按到那些洇開的墨跡都幹了,按到她覺得自己己經把這幾個字完全記住了。

“杜蘭德。”她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俄國人退了。不是打輸了,不是撐不住了,是有人寫了一封信。他就退了。”

她轉過身,又望著東邊。東邊的天際線上,那道暗紅色的光己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很淡的、灰濛濛的白。那片白很薄,薄得像一層紗,紗的後面是更深的、還沒有被光照到的、沉沉的藍。太陽在哪裡,她看不見。她只知道它在雲層後面的某個地方,正在一點一點地升起來,把那些雲的下沿染成一種很淡的、像舊銀子一樣的金。她望著那片光,望著那條看不見的、但知道正在一寸一寸後退的戰線,望著那個她看不見的、但知道己經轉身離開的、和她父親一樣大的人。

“陛下。”杜蘭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輕得像一個人在試探一扇半掩的門。“俄國人退了,普魯士人還在。梅斯還在打。我們還在。”

塞利伊莎沒有說話。她只是站在那裡,望著東邊,望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天。她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一下。不是猶豫的敲,是那種一個人在算一筆很長的賬、算到最後發現數字變了、但她還要再算一遍時,手指替她記住的那種敲。她敲了很久。久到東邊的天際線上,那片灰濛濛的白開始泛出一絲很淡的、像被水洗過的金色。久到她身後那座要塞的鐘樓敲了六下,那聲音穿過院子,穿過石牆,穿過那些還在沉睡計程車兵的夢,傳到她的耳朵裡,悶悶的,沉沉的,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敲鐘。

“杜蘭德。”她說。“給維多利亞女王回信。告訴她,朕收到了。告訴她,俄國人退了。告訴她,朕還在。告訴她,朕不會退。不是因為朕不怕,是因為朕知道,她寫了那封信之後,朕更不能退了。她把自己押上來了。朕不能讓她輸。”

她轉過身,面對著杜蘭德。晨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很淡的、灰濛濛的金。她的臉上沒有淚痕,她的眼睛沒有紅,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的線條很硬。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一個人在深夜裡讀了很久的信、做了很久的決定、然後在黎明前站起來、走到窗前、等著天亮時,眼睛裡那種又亮又暗的光。

杜蘭德看著她。他看著她站在那裡,銀白色的長髮散著,被從窗戶縫裡鑽進來的風吹起來,在肩後飄著,像一面還沒有升起的旗。她的軍裝還是昨天那身,領口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銅質的,在灰濛濛的光線中閃著很鈍的光。她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按在那封電報上,按了很久,按到那層紙都被她的體溫焐熱了,紙面上留下五個清晰的、白白的指印。

“臣這就去發報。”他說。他轉身要走。

“杜蘭德。”她又叫住了他。他停下來,回過頭。她站在窗前,背對著那片越來越亮的天,面朝著他。她的臉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雙眼睛,那雙灰藍色的、在晨光中亮得像兩塊被擦亮的鋼一樣的眼睛。

“還有一件事。”她說。“給梅斯的拉·圖爾·多弗涅將軍發一封電報。告訴他,俄國人己經退了。告訴他,波羅的海的封鎖線還在。告訴他,凡爾登還在。告訴他:朕等他回來。”

杜蘭德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看了她一眼。很短的一眼,像一個人在確認一件他己經確認了無數遍的事。然後他轉身,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從石板地走到泥土地,從泥土地走到沙石路,從沙石路走到那條通往巴黎、通往倫敦、通往所有她看不見的遠方的路。

塞利伊莎一個人站在那裡。她轉過身,面對著窗戶。窗外,天正在亮。不是那種一下子亮起來的亮,是那種一點一點的、像一個人在很深的睡眠裡慢慢浮上來的亮。東邊的天際線上,那片灰濛濛的白己經變成了一種很暖的、像被水洗過的蜜糖一樣的顏色。雲層還在,但薄了很多,太陽從雲層的後面透出來,把那些雲的邊緣照成一種很淡的、像舊綢緞一樣的金色。遠處的馬斯河在晨光中泛著暗銀色的光,河水緩緩地流著,帶著上游森林裡落葉的氣息,帶著兩岸村莊裡炊煙的味道,帶著這座要塞八百年的記憶。

她站在那裡,望著那片光,望著那條河,望著那座她守了五個月的、還不知道能守多久的、但此刻還完整地在她腳下的要塞。她的手指在窗臺上又敲了一下。這一次很輕,輕得像心跳,輕得像一個人在對自己說一件她不需要別人聽見的事。

“俄國人退了。”她輕聲說。“而朕還在。”

窗外,太陽昇起來了。光從每一扇窗戶裡湧進來,把那些昏暗的走廊照得通亮,把牆上那些舊地圖的邊緣照得發黃,把那些參謀們手中的鉛筆的影子投在紙面上,很短,很黑,一動不動。遠處,梅斯方向的炮聲還在響。不是那種斷斷續續的、像一個人喘不上氣來的響,是那種持續的、穩定的、像一顆心臟在胸腔裡有力地跳動的響。那聲音穿過平原,穿過河谷,穿過那些正在燃燒的田野和正在倒塌的城牆,傳到這座要塞裡,傳到她的耳朵裡。她聽見了。她一首聽得見。她會一首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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