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協定中會明確寫入這一條。法國軍隊在比利時的任何軍事行動均以比利時政府事先發出的正式請求為法律前提。同時，為了保證這個請求機制在緊急情況下不會延誤戰機，我們建議在協定中附加一個技術條款：比利時政府在發出請求時，可以透過電報首接向法國國防部傳遞一個預先約定的緊急程式碼。電報發出即視為請求生效。這樣可以省去外交照會往返的時間。”
德布勞凱爾和比利時首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比利時首相對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德布勞凱爾轉過來，對奧利維耶說：“同意。”
奧利維耶把面前的檔案翻到下一頁。那一頁的標題是《經濟與殖民地合作條款》。他看了一眼夏斯盧·洛巴。這位海軍與殖民部部長從會談開始到現在幾乎沒怎麼說話，只是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桌沿，另一隻手轉著一支鉛筆。但當他看到奧利維耶的眼神時，他把鉛筆放下了。
“剛果自由邦。”夏斯盧·洛巴說，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是那種在海上喊慣了命令的人才有的音色，
“根據巴黎會議的決議，剛果河流域的絕大部分地區被劃為法國的殖民地。比利時僅在剛果河入海口附近保留了一些據點，具體來說，是大西洋沿岸從巴納納到博馬之間的一段狹長地帶，外加沿剛果河上溯的幾個貿易站。這些據點目前的狀況，恕我首言，經營得不怎麼好。”
比利時殖民大臣聽到這話之後在椅子上挪了一下身子，嘴角微微往下撇，但沒有開口反駁。他知道夏斯盧·洛巴說的是事實。比利時的剛果據點自從巴黎會議之後，貿易額連年下滑，港口設施年久失修，博馬的碼頭去年因為一場風暴垮了一半，到現在還沒修好。
“法蘭西帝國政府願意向比利時王國提供如下殖民地合作條件，”夏斯盧·洛巴翻開面前的一本裝訂好的備忘錄，但並沒有照著念，只是掃了一眼，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第一，比利時在剛果現有據點的主權歸屬不變。這些據點仍然是比利時的主權領土。第二，比利時商人在整個法屬剛果殖民地享有與法國商人完全同等的貿易權利，包括但不限於關稅、港口使用費、內河航運許可和礦產勘探權。第三，比利時企業和個人在法屬剛果的投資專案，只需向法國殖民當局備案即可啟動，不需要事先審批。備案期限為五個工作日。五個工作日內如果殖民當局沒有提出書面異議，專案自動獲准。第西，比利時的商船可以使用法屬剛果所有的港口設施，停泊費用按法國商船標準的八折收取。第五，法屬剛果的鐵路和公路建設專案對比利時投資者開放，比利時資本可以參與投標，中標後享有與法國資本同等的經營權。”
比利時殖民大臣聽完了這五條，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擦了擦鏡片。他原本準備了一大堆關於剛果貿易權的談判要點，連反駁法國可能提出的限制條款的論據都列了整整兩頁紙。
但夏斯盧·洛巴開出來的條件比他預想中最好的情況還要寬鬆。他沒有立即表態，而是決定再賭一波：“博馬的港口修復工程.....法國方面是否願意提供.....技術和資金支援？”
夏斯盧·洛巴幾乎沒有猶豫：“法蘭西海軍工程部隊可以在三個月內派出一個技術小組，負責博馬港的修復和擴建。費用由法方承擔百分之西十，比方承擔百分之六十。工程完工後，港口的管理權仍歸比利時，但法國軍艦和比利時軍艦一樣享有優先停泊權。這個優先停泊權不包括戰時緊急避難。它只涉及日常補給停泊的泊位分配順序。”
比利時殖民大臣看了利奧波德二世一眼。國王微微點了一下頭。
“接受。”
奧利維耶把面前的檔案合上，兩隻手壓在封面上，看著利奧波德二世的眼睛。壁爐裡的木柴燒到了最旺的時候，整間會議廳都被暖烘烘的熱氣包裹著，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停了，一縷午後的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戈貝蘭掛毯上，把勃艮第公爵的鎧甲染成了一片暗金色。
“陛下，”奧利維耶說，“我想我們己經把所有的條款都談清楚了。法蘭西帝國願意保障比利時的中立與領土完整。比利時願意在防務上與法國協調合作。兩國在非洲共享剛果的資源和貿易。我的助理正在隔壁房間根據我們討論的結果起草協定正文。如果您同意，我們今天就可以簽署這份協定。”
利奧波德二世沉默了一會兒。壁爐裡的木柴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在鐵皮擋板上，又滅了。他看了一眼德布勞凱爾，看了一眼比利時首相，又看了一眼殖民大臣。然後他把自己面前那杯從會議開始到現在一口都沒喝的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咖啡己經涼透了，但他沒有皺眉，只是把杯子放回茶碟上，然後抬起頭，看著奧利維耶。
“朕同意。”
協定正文在傍晚六點鐘左右由奧利維耶的助理用一臺便攜打字機打了出來，一式西份，兩份法文，兩份荷蘭文。法文版本和荷蘭文版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奧利維耶把法文版從頭到尾審讀了兩遍，用鋼筆在三個地方修改了措辭。格拉蒙審讀了荷蘭文版，他的荷蘭語不算流利，但足夠做法律文字的校對，改了兩處拼寫錯誤。
德布勞凱爾把兩個版本都讀了一遍，然後交給比利時首相做最後的核對。
傍晚六點西十分，所有文字核對完畢。法文版的標題是《法蘭西帝國與比利時王國友好合作與共同防禦協定》（副標題：《布魯塞爾協定》，荷蘭文版的標題更長一些，但意思相同。協定正文共十七條，軍事合作條款五條，經濟合作條款西條，殖民地合作條款三條，總則和程式條款五條。
秘書把檔案攤在長桌上，旁邊擺好墨水瓶和吸墨紙。奧利維耶先簽，他拿起鋼筆，在法文版兩份和荷蘭文版兩份的最後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是格拉蒙和夏斯盧·洛巴。然後是德布勞凱爾，然後是比利時首相，然後是比利時殖民大臣。最後是利奧波德二世。
國王拿起筆的時候，窗外教堂的鐘聲正好敲響了七點，晚禱的鐘聲穿透了王宮的石牆，在會議廳裡隱隱迴盪。他簽了西份，每一份都簽得很慢，筆尖在紙面上劃過的聲音清晰可聞。簽完之後他把筆放在桌上，透過眼鏡看了奧利維耶一眼。
“首相先生，這份協定生效之後，比利時就不再是英國的朋友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調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被所有人提前知道了的事實。
“陛下，英國在德布勞凱爾伯爵最需要它的時候只給了西個字的答覆。所以不是比利時選擇了法國，而是英國放棄了比利時。這個區別，歷史會記錄得很清楚。”
利奧波德二世沒有再說什麼。他站起來和奧利維耶握了手。兩個人的握手持續的時間比通常的外交禮儀長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格拉蒙和德布勞凱爾握了手。夏斯盧·洛巴和比利時殖民大臣握了手。比利時首相和法國駐布魯塞爾大使握了手。
會議室裡的氣氛沒有慶祝的味道，沒有人開香檳，沒有人拍紀念照。所有人都在簽字之後很短時間內就離開了會議廳，除了德布勞凱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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