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土倫港。十二艘炮艦停泊在軍港的東碼頭,灰色的艦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這些船都是從波羅的海封鎖線上撤下來的,在北海的風浪裡泡了好幾年,船底長滿了海蠣子。它們在船廠裡待了三個月,換了鍋爐,擦了炮管,重新刷了漆。
艦隊司令杜佩雷海軍上校站在旗艦“迪蓋-特魯安”號的艦橋上,手裡拿著望遠鏡。他西十五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乾涸的河床。在波羅的海指揮炮艦編隊封鎖普魯士港口的時候,他在艦橋上站了好幾天沒閤眼,耳朵被炮聲震得嗡嗡響了許久,至今左耳還聽不太清。但他的眼睛很好,好到能從望遠鏡裡看出風向的變化,看出海浪的紋理。
塞利伊莎走上“迪蓋-特魯安”號的艦橋時,杜佩雷上校立正敬禮。
“陛下,艦隊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十二艘炮艦,各艦彈藥、糧食、淡水充足。官兵兩千一百人,每人都打過兩針奎寧。臣在波羅的海封鎖線上待過,知道海上補給的重要性。臣己經安排了三艘運兵船和一艘貨船隨行,裝載了半年的糧食、彈藥和藥品。”
塞利伊莎站在艦橋上看著碼頭上那些送行的人。士兵們站在船舷邊向岸上揮手。岸上的親人在揮手,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站在那裡不動。她看了很久,一句話都沒說。
馬涅對預算的最終核准檔案是在艦隊出發前兩天送到杜伊勒裡宮的。檔案用白色公文紙抄寫,邊角參差不齊,好像被什麼液體浸過。馬涅的字跡還是工工整整的,但最後一行有一團明顯的墨漬——他在那個地方停筆很久,可能是在猶豫,也許只是在想別的事。
“遠征軍預算一千西百萬法郎。分兩年撥付。不得超支。超支部分由海軍與殖民部自行籌措。馬涅。”
塞利伊莎拿起羽毛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塞利伊莎,筆鋒凌厲,墨跡飽滿。她把檔案遞給杜蘭德。
“送到馬涅先生那裡。告訴他,朕不會超支。超了,朕從皇室經費裡補。”
情報準備工作從年初就己經開始了,比遠征方案還早了好幾個月。夏斯盧·洛巴從駐交趾支那的傳教士網路弄到了大量第一手資料。法國傳教士在越南南部待了幾十年,會講本地話,穿本地人的衣服,吃本地人的飯。他們知道哪個村子支援阮朝,哪個村子恨阮朝;知道哪個官員可以收買,哪個官員寧死不屈;知道哪條河在雨季會漲水,哪條路在旱季可以走馬車。他們把情報寫成報告塞進聖經的封皮裡,交給定期往返於西貢和香港的商船。商船上的法國水手把情報藏在煤倉裡,帶回了馬賽。
杜佩雷上校把情報彙總成了一份厚厚的報告,塞利伊莎在御書房裡看了整整一個下午。阮朝的兵力部署圖上用紅筆標出了每一個據點的位置和兵力,湄公河三角洲的水文圖上標出了每一條可通航的河道和每一處適合登陸的灘頭。她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羽毛筆在報告末尾寫了一個字。“準。”
七月的最後一天,塞利伊莎召集了遠征前的最後一次御前會議。奧利維耶、馬涅、勒伯夫、格拉蒙、布羅伊都在,夏斯盧·洛巴也來了。長桌上的亞洲地圖用紅筆標出了湄公河三角洲和西貢的位置,旁邊貼著貝萊遠征軍的行軍路線圖。
塞利伊莎坐在主位上沒有穿軍裝,一身深灰色的晨裙,銀白色的頭髮盤在腦後。她的目光從奧利維耶移到馬涅,從馬涅移到勒伯夫,從勒伯夫移到格拉蒙和布羅伊,最後停在夏斯盧·洛巴的臉上。
“諸位,印度支那的事,定了。兵有了,船有了,錢也夠了。朕今天請你們來,不是來商量的。是來告訴你們的。朕決定遠征印度支那。朕的理由不是絲綢,不是香料,不是茶葉,不是錫礦,不是大米。理由是法蘭西需要一個可以呼吸的地方。在歐洲,法蘭西永遠在別人的影子裡。在英國人的影子裡,在德國人的影子裡。朕不想在影子裡活一輩子。朕要去印度支那,把法蘭西的旗插在湄公河畔。旗插了,法蘭西就有氣了。法蘭西活了,你們也活了。”
會議結束後,塞利伊莎單獨留下了貝萊。他站在書桌前穿著那身舊軍裝,聖普里瓦村給他留下的傷疤在左肩上,被軍裝遮著。
“貝萊中校。”
“陛下。”
“朕不給你寫詳細的作戰計劃。朕只會告訴你朕要什麼。朕要西貢。朕要湄公河三角洲。朕要阮朝的朝廷知道,法蘭西不是好惹的。怎麼打,是你的事。打不下來,朕換人。打下來了,朕升你。”
貝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靴跟併攏,背脊挺得像一杆標槍。
“陛下,臣不要升官。臣只要一件事。”
“說。”
“陛下在杜伊勒裡宮等臣回來。等臣把三色旗插在湄公河畔,插了,臣就回來。”
出征令簽署儀式在杜伊勒裡宮的金色沙龍舉行。長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擺著兩份檔案。一份是法文,一份是越南文。羽毛筆插在墨水瓶裡,筆尖在燭光中閃著金光。
塞利伊莎拿起筆,在第一份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塞利伊莎。筆鋒凌厲,墨跡飽滿。她在第二份檔案上籤了同樣的名字,把筆放下。
“杜蘭德,送到夏斯盧·洛巴那裡。讓他轉交遠征軍。將士們出征前,每人抄一份,貼在船艙裡。朕要他們知道,朕在巴黎看著他們。他們死了,朕在。他們活著,朕也在。”
訓詞很短,她寫在一張小卡片上,字跡很小,很密,但每一筆都很清楚。
“法蘭西計程車兵們,你們要去的地方很遠。遠到朕在地圖上用兩隻手才夠得到。但朕的心跟你們一起去。旗插在哪裡,朕的心就在哪裡。塞利伊莎。”
她把卡片摺好,裝進信封,用火漆封住。
。子日的錨起隊艦。港倫土,天一第的月八
。寒著閃下在刀刺。上肩在扛槍步,排一排,邊舷船在站服制的白著穿們兵水。布帆的白面下出,來起捲得吹風被緣邊的幟旗,響作獵獵中風海在旗三的首艦。澤屬金的冽冷著泛中晨在艦的灰。艦炮艘二十著停前面,上頭碼在站莎伊利塞
。禮敬正立校上雷佩杜,上橋艦的號”安魯特-蓋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