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利伊莎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馬涅，你比朕狠。”
馬涅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陛下，臣不狠。臣只是不想讓法國再捱打了。”
英國商界的抱怨在加徵關稅的訊息傳出後很快就來了。
曼徹斯特的棉紡織廠主們聚在一起開會，會開了好幾個小時，吵得不可開交。有人說法國的市場不能丟，丟了法國市場英國的棉布賣給誰。有人說法國人加稅我也加稅，加到法國人受不了為止。有人說加稅加稅，加到最後誰的貨也賣不出去，大家的工廠都關門，關門了工人沒飯吃，沒飯吃就要鬧事。鬧事的工人不會管你是英國人還是法國人，他們只知道自己餓了，餓了就要吃飯，吃不上飯就要砸東西。砸東西不要緊，要緊的是砸的還是自己的工廠。
倫敦的商人們更坐不住了。他們聯名給英國外交部寫了一封信，信寫得很長，用了好幾頁紙。信上說，法國市場對英國商品的重要性，貿易戰對英國經濟的損害，政府應該採取什麼措施來緩和與法國的關係。信的最後一段寫的是，我等不是外交官，我們不懂政治。我們只知道我的貨賣不出去了，我的工人要失業了，我的工廠要關門了。請政府想想辦法。
德比伯爵看了這封信，放在桌上，沒有回覆。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怎麼回。不用問都知道肯特一世絕對不會同意緩和對法關係，而他不能違背國王的意志。但他也知道商人們說的是實話。貿易戰打下去，英國的經濟或許不會那麼容易就崩潰，但英國商人的錢包會癟。錢包癟了的人會罵政府，罵政府的人多了，政府的日子當然也就不好過了。
英國商界開始向英國政府施壓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而是一個持續的過程。曼徹斯特的棉紡織廠主們又接著派了代表去倫敦，在白廳的走廊裡等了好幾天，終於等到了德比伯爵的接見。
可德比伯爵全程只說政府會考慮的，但根本沒有說考慮什麼，什麼時候考慮，考慮的結果是什麼。
所以這一個小時的談話就相當於無用功，只加重了商界對政府的怒火。
伯明翰的機械製造商們也坐不住了。他們的機器賣到法國去，關稅漲了，價格高了，法國人自然也就不買了。於是，法國人自己就開始造機器了。什麼洛林的鋼鐵廠造的新式軋鋼機，什麼里昂的絲綢廠裝的新式織機，還有阿爾薩斯的紡織廠用的新式紡紗機。
這些機器以前都是從英國進口的，可現在都是法國自己造的了。不是法國的工廠比英國的工廠厲害，是法國的工廠被逼得沒辦法了。因為他們買不起英國的機器，所以就只能自己造。畢竟之前買英國的機器，一是嫌自己造太麻煩，二是算到最後還不如去英國買有價效比。可現在英國的機器價格一上來，法國人就只能自己造了，也算間接性幫助法國完善生產自主化。
南威爾士的煤礦主們也同樣不好過。法國人對英國煤炭加徵了關稅，還提高了含硫量的檢驗標準。英國煤含硫高，法國人就說不合格，不合格就不能進關。南威爾士的煤就賣不到法國去，只能雜七雜八地堆在碼頭上，不知如何是好。
煤礦主們去找政府，政府就說立刻派人去跟法國人談。結果談了好幾個月，照樣沒有結果。法國人說標準沒有變，只是你們的煤不合格。你們的煤含硫高，不符合環保要求。環保要求是法國法律規定的，所以不能改。煤礦主們氣得首罵娘，可罵完了還得老老實實回去繼續挖煤。日子之慘甚至比肩內個er
不過馬涅作為財政大臣也自然明白這樣做的弊端，可也深知其重要性，於是他也給塞利伊莎的報告裡寫了一句話：“陛下，貿易戰是雙刃劍。砍了英國人一刀，帝國自己也得挨一刀。關鍵在於誰更能忍，而毋庸置疑，英國的機器、煤礦會暫且因為失去法國這個最大的客戶而擱置，但是時間一久，他們就會找到新的買家。加之英國世界霸主的地位，體量不是帝國能比肩的。然臣認為，貿易戰之根本目的並非拖垮英國的經濟，而是增強帝國在各方面的獨立性和自主性。否則若戰端一開，帝國處處都得受敵人掣肘。所以這場貿易戰，儘管帝國放的血比英國多，但也不得不繼續硬著頭皮打下去。”
而且果真也跟馬涅猜想的差不多，貿易戰打了這麼久，法國的出口也同樣降了不少，不過馬涅早有打算。財政部下轄的全球貿易協商部早己經提前在其他市場完成了佈局。
而美國市場就是第一個突破口。美國南北戰爭結束之後，經濟在快速恢復，北方工業需要法國的機器，南方種植園需要法國的葡萄酒，東海岸的貴婦人需要法國的絲綢和香水。
就連法國駐美大使也從華盛頓發回的電報裡寫道：“美國人有錢，而且願意花錢。他們喜歡帝國的香檳，喜歡帝國的香水，喜歡帝國的絲綢。所以臣在華盛頓開了個招待會，請了幾個美國參議員來喝香檳。目前就貿易方面，法美雙方己達成基本共識。”
塞利伊莎看完電報，並沒有高興，而是先把杜蘭德叫到跟前，詢問美國人的支付能力。
杜蘭德躬身，信心滿滿：“陛下，美國人的購買力絕對沒問題，南北戰爭之後美國的經濟增長速度很快，鐵路、工廠、礦山都在建，需要大量的資本和技術。法國可以提供技術，可以提供機器，可以提供貸款。甚至可以讓法國的公司去幫美國人建，反正美國人有錢還，不擔心賴賬。”
於是，在格拉蒙和馬涅的極力推動下，法美貿易協定的談判在華盛頓進行了一個多月。法國代表是駐美大使，美國代表是國務卿。談判的核心是關稅。
法國希望美國降低對法國葡萄酒和奢侈品的關稅，美國希望法國降低對美國棉花和糧食的關稅。
最終達成的協議是一個妥協方案。雙方互相降低給對方的關稅，同時還簽了一筆協議，規定締約國雙方還同時享有在對方國家的貿易特權。這對於法國來說，可算是大回血。
不出意外，法美貿易協定簽署後，法國對美國的出口果然明顯增長了。波爾多的葡萄酒商人在美國找到了新客戶，里昂的絲綢商人在美國打開了銷路，巴黎的香水商人也在美國賺了不少錢。
同時，法國從美國進口的棉花、糧食、石油也增加了。美國棉花比埃及棉花便宜，美國糧食比俄國糧食便宜。便宜就能降低成本，降低成本就能提高核心競爭力，而提高競爭力就能賣更多的貨。就連以悲觀和苛刻聞名的財政部在給塞利伊莎的日常報告裡都不禁新增上了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字眼。
俄國市場那邊同樣也有進展。儘管克里米亞戰爭和普法戰爭讓法俄兩國關係長年火藥味十足，彼此間的貿易也一首不溫不火。但自從普法戰爭結束後，英國對俄國搞起了長期制裁，不僅關稅比普通國家高出兩成，英國貨的質量也跟著一年不如一年——運來的呢絨縮水，茶葉受潮，機器零配件還經常對不上號。
法國這邊的處境此刻也好不到哪兒去，現在也同樣被英國的貿易壁壘和各種冷遇折騰得不輕。兩邊同病相憐，反而順理成章地談起更多的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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