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法皇:開局拿捏普魯士》第236章 奧斯曼帝國(其二)(1)

作者:許韓宇·3個月前

伊斯坦布林的信使們是在一個雨夜出發的。不是一個人,是十多個人。他們騎著馬,從託普卡帕宮的側門魚貫而出,馬蹄踩在溼漉漉的石板路上,濺起細碎的水花。雨水順著他們的帽簷往下淌,滴在皮革公文包的表面,順著邊角滑下去,消失在黑暗裡。他們的懷裡都揣著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信封上印著奧斯曼帝國的徽章——一輪新月和一顆五角星。火漆是深紅色的,在雨中泛著暗沉的光。

去往開羅的信使沿著小亞細亞的海岸線往南走,在伊茲密爾換乘了一艘法國郵船。船不大,排水量只有幾百噸,甲板上堆滿了貨物。幾個搬運工赤著膊,把一袋袋貨物從碼頭吊上船,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順著他們的脊背往下淌。信使擠在底艙的乘客鋪位裡,鋪位是一張窄窄的木板,上面鋪了一層薄薄的褥子,褥子散發著一股黴味。他把公文包枕在頭下,閉上眼睛,耳邊是海浪拍打船殼的聲音和輪機低沉的轟鳴聲。

三天後,船在亞歷山大港靠岸。信使從舷梯上走下來,腿還在發軟,踩在碼頭的水泥地上,感覺整個人還在晃。他租了一輛馬車,往開羅的方向走。馬車沿著尼羅河的東岸一路南行,路兩邊是大片的農田,農田裡種著棉花和小麥,棉桃還沒開,小麥己經抽穗了。偶爾經過幾個村莊,村口的椰棗樹下坐著幾個老人,手裡拿著水煙壺,煙霧繚繞,遮住了他們的臉。

開羅城在暮色中漸漸顯現出來。宣禮塔的尖頂刺向暗紫色的天空,塔尖上的新月在最後一縷光中閃了一下。老城的街道很窄,兩邊的房子幾乎要碰到一起。街道上坑坑窪窪,積著雨水,馬車從水坑上碾過去,髒水濺到路邊的牆上,留下一道道泥痕。

愛資哈爾清真寺旁邊的巷子裡,一棟三層樓的石頭房子門前,信使下了車,整了整溼透的衣領,抬手敲了三下門。門開了一條縫,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看了他幾秒鐘,然後門開了。屋子裡坐著五個人。正中間的那個年紀最大,鬍鬚全白了,垂到胸口。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長袍,頭上纏著白色的頭巾,頭巾的末端垂在肩上。他就是愛資哈爾清真寺的大伊瑪目,穆罕默德·阿卜杜。他的手指撥著一串琥珀色的念珠,念珠在燭光中泛著溫潤的光。

信使從懷裡掏出那封信,雙手呈上。阿卜杜放下念珠,接過信,拆開。他的目光在紙面上緩緩移動,看完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抬起頭。

“蘇丹陛下說,奧斯曼帝國是全世界穆斯林的保護者。哈里發是全世界穆斯林的領袖。穆斯林必須團結在哈里發的周圍。你告訴我,蘇丹陛下用什麼來保護我們?用他的軍艦?他的軍艦在博斯普魯斯海峽的錨地,船底長了海蠣子。用他的軍隊?他的軍隊在兵營裡,等著發軍餉,等了好幾個月了。用他的錢?他的國庫是空的。”

信使站在屋子中央,雙手垂在身側。他的手指微微蜷曲著。

“哈里發有信仰。信仰不是軍艦,不是軍隊,不是錢。但信仰能讓穆斯林團結。穆罕默德聖人說過,信士是一個整體。一個人受傷,全身都疼。全身都疼的人,不會看著自己的手足被砍而不去救。”

屋子裡的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坐在阿卜杜左邊的一個人開口了。他年輕一些,西十出頭,留著濃密的黑鬍子,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袍。他叫阿卜杜拉·納迪姆,是愛資哈爾大學的教授。

“我問你,蘇丹陛下說自己是穆斯林的哈里發。我問他,哈里發權是從哪裡來的?是從真主那裡來的?還是從奧斯曼帝國的蘇丹那裡來的?從真主那裡來的哈里發,不需要自稱。自稱哈里發的人,我不信。”

信使看著他的眼睛。

“哈里發權是真主賜予的。真主賜予了奧斯曼帝國的蘇丹,因為奧斯曼帝國的蘇丹是全世界最強大的穆斯林君主。最強大的穆斯林君主有責任保護最弱的穆斯林。強者不保護弱者,強者就不是強者。”

阿卜杜抬起手,制止了納迪姆。他把信摺好,放在桌上,用手指輕輕按著。

“年輕人,你說的有道理。但我問你,奧斯曼帝國的蘇丹現在還是強者嗎?他的帝國在死去。塞爾維亞沒了,羅馬尼亞沒了,黑山沒了,保加利亞快沒了,波斯尼亞和黑塞哥維那快沒了。他在歐洲的領土一塊一塊地丟,丟的速度比我脫衣服還快。強者不會丟地。丟地的不是強者。不是強者的人,沒有資格說保護。”

信使的手在身體兩側攥成了拳頭,又鬆開了。

“哈里發不是強者。哈里發是真主的代言人。真主是強者,真主的代言人不是。代言人說真主的話,不替真主打架。信真主的人,聽真主的話。聽真主的話的人,聽哈里發的話。哈里發讓我們團結,我們就團結。我們團結了,真主就幫我們。真主幫我們,我們就強了。我們強了,我們就不丟地了。”

屋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阿卜杜的手指在唸珠上慢慢撥動,一顆,一顆,又一顆。

“年輕人,我不跟你爭了。我只告訴你一件事。埃及的穆斯林聽埃及的蘇丹的話,不聽伊斯坦布林的哈里發的話。埃及的蘇丹在開羅,在阿卜丁宮。他收我的稅,他徵我的兵,他管我的事。伊斯坦布林的哈里發太遠了。遠到我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的人,我不信。不信的人,我不跟。”

信使在開羅住了兩天。他去了愛資哈爾清真寺,去了薩拉丁城堡,去了穆罕默德·阿里的清真寺。他在那些地方做了禮拜,向真主祈求,祈求蘇丹的願望能夠實現。然後他騎上馬,沿著尼羅河的西岸往北走。尼羅河在暮色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河面上有幾艘三角帆船,船帆在夕陽中白得刺眼。

巴格達的信使走了另一條路。他騎馬穿越安納托利亞高原,渡過幼發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河水在春天漲了,水流湍急。信使在渡口等了兩天,才等到一艘能載他過河的船。船是木頭的,船底糊著瀝青,甲板上堆滿了貨物。信使站在船頭,看著渾濁的河水在船底翻湧,水花濺到他的靴子上,涼颼颼的。

巴格達在暮色中漸漸顯現出來。城牆是土坯砌的,有些地方塌了,用碎石和泥巴胡亂補著。城裡的街道很窄,兩邊是土坯砌成的房子,窗戶很小,用雕花的木柵欄遮著。街上的人穿著阿拉伯式的長袍,頭上裹著頭巾,腳上穿著拖鞋。他們看著信使騎著馬從面前走過,眼睛裡有好奇,也有警惕。

信使去了巴格達的大清真寺,去了阿拔斯王朝的宮殿遺址,去了底格里斯河畔的墓地。他把信交給了巴格達的總督。總督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頭上纏著綠色的頭巾——綠色意味著他是聖裔,先知穆罕默德的後代。他看完信,把信放在桌上,用手掌按著,看著信使。

“蘇丹陛下說自己是哈里發。我問你,哈里發的職責是什麼?是保護穆斯林的領土,還是保護穆斯林的信仰?蘇丹陛下在伊斯坦布林,我在巴格達。伊斯坦布林離巴格達很遠。遠到蘇丹陛下看不見我的莊稼被蝗蟲吃光,看不見我的駱駝被瘟疫病死,看不見我的孩子被英國人的炮彈炸死。蘇丹陛下看不見,蘇丹陛下幫不了我。既然是幫不了我的人,我為什麼要去求他?”

信使看著總督,目光平靜。

“哈里發不是來幫我做這些事的。哈里發是來幫我做我自己做不了的事。我自己能種莊稼,自己能養駱駝,自己能帶孩子。我自己做不了的事是團結。我一個人團結不了,我需要一個人來把我們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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