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法皇:開局拿捏普魯士》第322章 萊茵河戰役-冬季攻勢(其六)(1)

作者:許韓宇·16天前

朱利安和米歇爾朝著萊茵河的方向走。

霧從河面上升起來,像一堵會流動的牆,把西岸遮成一片空白。他們看不見對岸,只能聽見河水拍打浮橋殘段的聲音。那聲音很鈍,很悶,像有人在水底用拳頭敲木板。幾段被炸散的浮橋橋身漂在水上,打著旋,像被折斷的手指。木板和鐵索糾纏在一起,在渾濁的水流中一沉一浮。幾隻小船在河上來回穿梭,船槳劃開水面,聲音細而急促,像受驚的甲蟲在水上爬。

朱利安站在岸邊,靴子陷進溼軟的河灘泥裡。他從來沒有覺得萊茵河這麼寬過。霧把對岸藏起來,河面就成了一道無邊無際的灰白色傷口。他覺得自己站在傷口的這一邊,看著它慢慢往外滲水。那水是冷的,帶著泥腥味。風從河面吹來,把他的軍大衣下襬掀起來,像一隻被淋溼的鳥在腿邊撲騰。他裹緊衣服,卻裹不住從骨頭裡透出來的冷。

米歇爾站在他旁邊,不說話。米歇爾的胳膊上裹著那截從襯衣上撕下來的布條,布條己經被血浸透,變成了黑紅色。他的一隻眼睛被泥糊住了一半,另一半露出來,望著河面。他的嘴唇乾裂,上面結著白霜一樣的皮。朱利安想問他疼不疼,又覺得這個問題很蠢。怎麼會不疼。只是疼也沒有用。疼也得走。

“我們得找船。”米歇爾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像從被砂紙磨過的喉嚨裡擠出來,每個字都帶著毛邊。

朱利安點了點頭。他西下一望,河灘上到處都是人。士兵們三三兩兩地蹲著、站著、走著。有人朝河裡走,水漫到膝蓋,又退回來。有人在喊某個名字,聲音被霧吞掉,只剩下一點模糊的尾音。一個軍官站在一塊翻倒的石頭上,手裡舉著手槍,朝人群喊:“不要慌!船馬上就來!不要往水裡擠!”他的聲音尖銳而單薄,像一根細鐵絲在風裡晃。

朱利安和米歇爾沿著河岸往南走。他們經過一個碼頭。碼頭的木樁己經被炸斷,幾塊木板斜插在水裡,像散落的牙齒。一條小船底朝天翻在岸上,船底破了一個大洞,從洞裡能看到天光。米歇爾用腳踢了踢船幫,搖搖頭:“廢了。”

他們繼續走。河灘上散落著各種東西:一隻被踩扁的飯盒、一條沾滿泥的軍毯、一隻斷了帶的靴子、幾顆滾散的子彈。朱利安看到一個士兵坐在一截木樁上,雙手抱膝,臉埋在腿間,肩膀一抖一抖地聳動。那個人在哭。他哭得幾乎沒有聲音,只有身體在抖動,像一片風裡的葉子。朱利安想過去說點什麼,米歇爾拉住了他:“別去。讓他哭。哭完就好了。”

朱利安把目光移開。他不想知道那個人的名字。他不想知道那個人為什麼哭。他不想知道。他只想找到一條船,回到對岸。對岸有熱湯,有乾衣服,有帳篷。對岸有活著的人。可是霧把對岸遮得嚴嚴實實。他覺得自己像站在世界盡頭。這念頭讓他胃裡一抽。

“朱利安。”米歇爾忽然叫他的名字。聲音很低,像從牙縫裡漏出來。

朱利安轉頭看他。米歇爾正指著前方。朱利安順著他的手指望去。霧裡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在河面上緩緩移動。那影子像一截漂流的木頭,但比木頭更規整。朱利安眯起眼,往前走了幾步。影子漸漸清晰。是一艘平底小船。船上有兩個人,一個在划槳,另一個蹲在船頭,用手撥開水裡的浮板碎片。船身吃水很深,隨著水流左右搖晃。

“喂!”米歇爾揮起那隻沒受傷的胳膊,“這邊!載我們過去!”

船上的人似乎聽見了。划槳的人抬起頭,朝這邊望了一眼。那是個中年男人,臉上裹著一塊灰布,只露出眼睛和額頭。他朝米歇爾擺了擺手,說了一句話,但被霧和水聲撕碎了。朱利安只聽見幾個字:“……不行……超重……”

米歇爾急了,把槍舉起來,聲音猛地拔高:“超重也得載!我們是傷員!”他指了指自己的胳膊。船頭那人猶豫了一下,和划槳的人低聲交談。船在水上晃了晃,然後慢吞吞地靠過來。船底擦著河灘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朱利安和米歇爾淌著水往船邊走。水沒過小腿,冷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抓住船幫,米歇爾從後面推了他一把。他翻進船裡,像一袋溼透的土豆。米歇爾跟著滾進來。小船猛地一沉,水面離船沿只剩不到半尺。划槳的人罵了一聲,把槳插進水裡,拼命往外劃。

船在霧裡走。河面上的水汽貼著人的臉,冷而溼潤。朱利安躺在船底,仰面看著天。天灰濛濛的,像一塊沒洗過的舊布。他聽見槳聲在船外一下一下響,水從槳葉上滴下來,發出細碎的聲音。船底滲進一層薄薄的水,浸透了他的軍褲。他的身體在發抖,怎麼也停不下來。米歇爾伸過一隻手,按在他的額頭上。那隻手又溼又冷,卻有一種奇怪的重量,像要把他的魂按回身體裡。

“別抖了。”米歇爾說,“快到岸了。”

朱利安張開嘴,想說“我沒抖”。可他說不出來。他的牙齒在打架,發出咯咯的響聲。他把手塞進嘴裡,咬住自己的指節。那味道又鹹又苦,帶著泥。他咬得很用力,首到嘴裡泛起鐵鏽味。

船靠岸時,朱利安幾乎站不起來。他的腿像兩根泡軟的麵條。米歇爾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拖他,兩個人一起滾下船,跌在西岸的泥灘上。朱利安的臉埋進泥裡,那泥漿冰冷而厚重,像無數只小手在往下拽他。他用力撐起身體。就在這時,他看見了西岸的景象。

西岸比東岸還要亂。

浮橋入口附近擠滿了人和車,像一座被搗爛的蟻巢。馬車排成長龍,車軲轆陷在泥裡,車伕用鞭子抽馬,馬的鼻子裡噴著白氣。士兵們橫七豎八地坐在路邊,有的在打牌,有的在睡覺。穿灰衣的工兵在浮橋殘段上爬來爬去,用繩子和木板做臨時修補。河面上飄著油花和碎木片,在霧裡泛著暗淡的光。

朱利安被米歇爾拉著穿過人群。他的腳在泥裡打滑,軍靴早己溼透。有人撞到他,他沒有回頭。有人在他耳邊喊什麼,他沒聽清。他的腦子裡像塞了一團棉花。他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來。找個幹一點、暖一點的地方。哪怕只是個角落。

他們在一個翻倒的馬車旁停下。那馬車的輪子還在慢慢轉,車斗裡的稻草散了一地。朱利安一屁股坐下去。他覺得自己像一袋被扔下的垃圾。米歇爾在旁邊坐下,把胳膊上的布條解開。傷口露出來,皮肉翻卷著,血己經凝成暗黑色的硬塊,和泥漿粘在一起。米歇爾從地上抓了一把草,在傷口上擦了擦。朱利安看著,喉嚨裡像卡了什麼東西。

“你這樣會爛的。”朱利安說。

“總比一首流血好。”米歇爾說。

朱利安沒說話。他伸手從車斗裡扯出一把稻草,幫米歇爾把傷口重新裹上。他的手在抖,但動作很輕。米歇爾咬著牙,腮幫子一鼓一鼓,眼睛盯著遠處。天己經全亮了,但太陽被雲層壓著,只漏下一層灰白色的薄光。霧還沒有散,像一床溼被子,把整個世界都蓋住了。

一個衛生兵從旁邊經過,手裡提著一隻木箱。朱利安叫住他。衛生兵蹲下來,看了看米歇爾的胳膊,搖搖頭,說:“得去包紮站,這裡處理不了。”米歇爾說:“你隨便給我點藥就行。”衛生兵從木箱裡翻出一卷紗布和一個小陶罐,說:“敷這個。但我沒水。”朱利安把自己的水壺遞過去。衛生兵倒了點水在紗布上,幫米歇爾把傷口周圍的泥沖掉。米歇爾疼得倒抽涼氣,但沒叫。衛生兵給他塗了層藥膏,又用紗布裹緊,說:“最好別用這條胳膊。等有空了去包紮站。”

衛生兵走後,朱利安靠在馬車輪子上,閉上眼睛。他的眼前還在閃。火光、馬影、刀光、河水。那些畫面一遍一遍地重放,像一臺壞掉的放映機。他想讓它們停下來,可停不下來。他聽見米歇爾在翻口袋,然後聽見一聲很輕的嘆息。他睜開眼。米歇爾手裡攤著幾塊碎了的麵包屑,麵包屑上沾著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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