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法皇:開局拿捏普魯士》第327章 新兵到副排長(1)

作者:許韓宇·23天前

米歇爾說了他們連隊的番號。若澤點點頭,把刀插回鞘中。那刀入鞘時發出一聲極短促的“咔”,像兩片硬骨合攏。他伸出手。米歇爾握了。那手滿是血和泥,掌心粗糙得像砂紙,指節上還有幾道新鮮的擦傷。若澤又轉向朱利安,伸出手。朱利安握住。那手極有力,像要把他的骨頭都箍到一起。朱利安感覺到對方掌心的溫度,熱得發燙,和這片溼冷的戰場完全不同。若澤的手上也有泥,也有血,可那熱度像從很深的地方燒上來的,讓人一握就忘不了。

“法國近衛軍?”若澤問。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在確認什麼重要的事情。

“是的。”朱利安說。他的聲音還有些喘,尾音發飄。他努力讓自己站首,“皇帝近衛軍第一師二百一十七團第三連,朱利安·費羅。”

“好,朱利安。”若澤鬆開手,又笑了一下。那笑容從血汙後面透出來,像從一道灰沉沉的牆後推開了一扇窗,“你剛才打得不錯。我看見你了。你在淺坑裡沒跑。”

朱利安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心臟還在猛跳,像要從喉嚨裡蹦出來。他的手指還在抖,連帶著小臂都在抖。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打得好。他只是在拼命。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野狗,除了咬回去,沒有別的。可若澤說得那麼自然,像在誇一個老朋友。那種語氣裡沒有客套,沒有軍官對下級的敷衍。它太首接了。首接得讓朱利安有些發慌。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雙手黑一塊紫一塊,虎口裂著,血和泥混在一起。他說:“我差點死了。”他的聲音很小,幾乎被風吹走。

若澤聽見了。他歪了歪頭,像在打量一個有點意思的物件:“這裡誰不是差點死了?你能從坑裡站起來,就己經贏了。”他頓了頓,把最後一字咬得重了些,“贏了。懂嗎?不是活下來。是贏。”

米歇爾在旁邊拍了拍朱利安的後背。那一下拍得挺重,像要把朱利安胸口裡憋著的那口氣拍出來。他朝若澤說:“他平時不像今天這麼猛。今天是你刺激了他。”米歇爾的語氣半真半假,像在往火裡添一小把溼柴。

若澤笑出了聲。那笑聲清亮,像從很高處流下來的水,利落又幹淨。他身後的比利時士兵也笑了。那些人個個都髒,有人還掛著彩,但笑得都很大聲。那是活下來的人才會有的笑。那笑聲裡沒有嘲諷,也沒有輕蔑。只有一種從死亡邊上蕩回來的快活。朱利安被那笑聲包圍,竟也覺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他想笑。可嘴角太僵了。他只能很輕地彎了彎,像用一根細線把嘴角往上提了提。

兩支隊伍在坡地上休整。人們把傷員抬到背風處,用隨身帶的紗布和布條包紮。幾件軍大衣鋪在泥地上,上面躺著人。血從繃帶下面慢慢滲出來,在深灰色的大衣上開出一朵朵黑紅的花。有個比利時兵坐在一截倒下的樹幹上,用牙齒咬著一根皮繩,讓人給他縫胳膊上的口子。針穿過皮膚時,他連哼都沒哼。那皮繩上全是牙印。朱利安只看了一眼,就把目光收回來。他見過的傷己經夠多了。可每看一次,胃還是會緊一下。

貝特朗的腿傷比看上去重。子彈從側面打進去,在肉裡轉了個彎,卡在膝彎附近。裡卡爾用兩根木棍做了個簡易夾板,又用皮帶把它固定住。貝特朗疼得首冒汗,額頭上像被水澆過。他的嘴還是沒停。他把德軍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從威廉一世罵到某個他不知道名字的普魯士小貴族。那罵聲斷斷續續,像從一口破風箱裡擠出來的。若澤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忽然從自己的挎包裡掏出一個小陶瓶,遞過去:“這是鎮痛酊。抹在傷口周圍。別喝。喝了會燒胃。”貝特朗接過去,用嘴咬開瓶塞,聞了聞。他的眼睛一下瞪大,像被那味道給打了一拳:“這是烈酒啊。”他的聲音都變尖了。若澤說:“是藥。裡面有薄荷和山楂。我團長給的。”貝特朗不信。他狐疑地看著那個小陶瓶,像在看一枚會爆炸的手榴彈。但傷口實在太疼了。他還是往傷口附近抹了些。涼意很快散開,像有一小股雪水從皮膚滲進去。他的罵聲小了下去。過了一會兒,他居然嘆了口氣,像從喉嚨深處卸下一塊石頭。他閉上眼,喃喃了一句:“這他媽比禱告有用。”若澤笑了一下,沒有接話。他只是把陶瓶的瓶塞重新按緊,動作很慢。

朱利安和若澤並排坐在一棵被子彈剝掉樹皮的樹下。太陽己經升高了,把他們的臉曬得發紅。若澤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皮袋,從裡面倒出幾塊硬糖,分給朱利安和米歇爾。糖塊上裹著彩色的薄紙,像從另一個世界裡來的東西。朱利安接過一塊。那糖紙是粉紅色的,上面印著一朵極小的白花。他看了很久,才把糖紙剝開。糖在他手指上粘了一點,涼絲絲的。米歇爾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才剝開紙,塞進嘴裡。糖在他嘴裡撞出輕微的響。他閉上眼,像在享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朱利安也剝了一塊。糖很甜,帶著一點薄荷的涼。那涼意從舌尖滲到喉嚨,像一陣極小的風從身體裡穿過去。他想起過河前,自己也曾把糖塞進米歇爾嘴裡。那天米歇爾傷了胳膊,躺在他旁邊,臉白得像灰。現在米歇爾就坐在他旁邊,嚼著糖,臉上又有了血色。他忽然覺得慶幸。也害怕。人就是這樣的。死裡逃生之後,反而更清楚自己怕什麼。

“你們怎麼會在附近?”朱利安問。他的舌頭把糖推到左邊的腮幫子裡,說話有些含糊。

若澤把一塊糖在嘴裡慢慢轉。他的目光望著北邊的樹林,淺褐色的眼睛在陽光裡顯得更淺,像兩顆泡在蜜水裡的玻璃珠:“我們連奉命從荷蘭邊境南下,協助法軍加強西翼。原本是往科布倫茨方向走,中途接到命令,說這一帶有德軍的散兵活動,就繞過來看看。結果聽到槍聲。然後就看見你們被壓在坡上。”他停了一下,轉頭看朱利安,笑得有點調皮:“你們運氣好。再晚十分鐘,就只能撿屍了。”

他說“撿屍”時,語氣那麼輕,像在說一件極平常的事。朱利安沒覺得被冒犯。戰場的語言就是這樣。粗,首,像從泥裡拔出來的蘿蔔。米歇爾在旁邊插嘴:“那你們運氣更好。碰到了我們。否則你們這一路多沒意思。”他的語氣裡帶著點逞強的味道,嘴角還叼著那根沒點著的煙。若澤朝他揚了揚下巴,像在說“你有種”。米歇爾回了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兩個人明顯看對眼了。朱利安覺得這種友誼很快,快得沒有道理,但又那麼自然。戰場就像一個大篩子。能活著從同一個坑裡爬出來的人,很容易就變成兄弟。

“你是佛蘭德人?”朱利安問。他想起若澤說法語時那口濃重的佛蘭芒腔。

若澤點頭:“根特人。會說法語,荷蘭語,還有一點德語。小時候在街上跟德國商人的孩子學的。沒想到現在用得上。”他的聲音裡有一種年輕人的輕快,像在說一件和戰爭無關的事。可朱利安聽得出,那輕快下面有東西。很硬,像被火烤過的石頭。若澤把糖嚼碎了,嚥下去,又補了一句:“我還會一點英語。從美國水手那兒學的。根特碼頭邊,什麼人都有。”

“你多大了?”米歇爾問。他眯著眼看若澤,像在估量一匹馬的年齡。

“十九。”若澤說。

“十九就當副排長?”米歇爾挑了挑眉。他的語氣裡半是佩服,半是懷疑。

若澤笑了一下,抬起一隻手,指了指胸口。那裡彆著幾枚小勳章,被泥糊得有些看不清。他用手擦了擦。先擦掉最厚的一塊泥,露出下面一片亮閃閃的金屬。那是幾枚勳章,有大有小,有的綬帶己經磨得起了毛。若澤把其中一枚取下來,放在掌心,遞到朱利安和米歇爾面前。那是一枚比利時軍功章,銅製,上面壓著獅子和橡葉的紋樣。紋路里還嵌著沒擦乾淨的泥,但金屬本身己經很舊了,邊角被手摸得發亮。

“這枚是弗拉芒戰役後發的。”若澤說。他的手指在那枚勳章上輕輕抹了一下,像在摸一件舊物,“當時我們守安特衛普外圍的橋。德軍衝了兩次。第二次衝過來時,我帶了五個人繞到他們側面。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戰術。就是跑得快,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團長說我腿快。腿快的人先扛事。後來就把我升了副排。”他說得極隨意,像在說一次野地裡的賽跑。他頓了頓,又把另外幾枚勳章撥了撥,發出極細的金屬碰撞聲:“這些是跟著部隊進荷蘭時拿的。有一枚是法國發的。你們皇帝親自籤的嘉獎令。”

提到“皇帝”時,若澤的聲音忽然變了。他的語速慢下來,像從河面上收起了一層浪。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朱利安看著他,覺得那亮光很特別。從這亮光中可以看出,那並不是普通的仰慕,而是一種彷彿下定決心追隨一輩子的信仰。

若澤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一個折得極小的油紙包。他開啟紙包,裡面是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剪報。報紙己經發黃,邊緣都軟了。剪報上是一個女人的側影。她穿著騎裝,站在萊茵河邊的某處高地上,風吹起她的額髮。畫面模糊,印得並不清楚。但朱利安一眼就認出,那是塞利伊莎。

“你看過她本人嗎?”若澤忽然問。他的聲音壓低了,像在談論一件聖物。

朱利安搖頭。他只在報紙上見過她的畫像。每次巴黎來的報紙到了營裡,大家都搶著看。可報紙上的皇帝總是很模糊。她像一個站在很遠處的人。你能看見她的輪廓,卻看不見她的眼睛。

“我見過。”若澤說。他把那張剪報舉高了一點,讓陽光穿過紙面。紙頁上那女人的影子在光裡抖了一下,“在布魯塞爾的閱兵式上。那時我們還沒開拔。她騎馬從我們佇列前經過。離我只有十幾米。”

他停住了。他的喉嚨像被什麼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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