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嬌法皇:開局拿捏普魯士》第329章 德軍騎兵(2)

作者:許韓宇·28天前

第二發。第三發。他的槍管不斷向前噴出短促的橘紅色火焰。每一槍都像在往黑暗中釘釘子。他不知道打中了什麼。也許打中了。也許沒有。火光每亮一次,他就能看見一條新的畫面。一個騎兵在衝鋒。一匹馬在跳。一扇窗被打碎。一個人從門洞裡滾出來。那些畫面是斷的。碎的。像一本被水泡爛的舊畫冊。他的臉被槍口的火光照得發燙。那熱度和外面的冷風混在一起,讓他半邊臉像被烤著,半邊臉像被冰敷著。

米歇爾也在開槍。他就蹲在旁邊的窗下。他的槍管伸出去,像一根從黑暗中探出的細棍。每一次槍響,他肩膀就往後一頂。他的嘴唇在動。朱利安聽不見他在罵什麼。也許在罵德國人。也許在罵這整個晚上。也許在罵他們自己。

整棟樓都在開槍。樓下也在開槍。鎮子兩側的門洞裡、窗戶裡、矮牆後面,全是法軍士兵在射擊。整個施泰因貝格像一鍋被突然點著的油,瞬間燒了起來。火光在西面八方跳動。槍聲像暴雨一樣落在石板路上。可那些騎兵還在衝。他們像不知道死是什麼。死對他們來說,好像只是一個更深的影子。他們從影子裡出來,又回到影子裡去。

騎兵沒有停。

一批倒下,兩批衝上來。馬蹄把路邊的淺溝踩塌。一個法軍士兵從溝裡跳出來,手裡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他還沒來得及轉身,一匹馬己經從他背後衝了過來。馬上的騎兵沒有揮刀。他只是把刀橫在身側。那刀借馬的衝力,從法軍士兵的右肩斜劈下去。刀從肩膀進去,從左邊腰肋出來。那人像一捆被割斷的草,往前撲倒。他的槍飛出去,在石板上滑出很遠。他的身體倒在溝沿上,一隻腳還掛在溝裡。

另一個法軍士兵跪在地上。他的一條腿己經斷了,身體斜著。他用槍頂著馬的肚子開槍。槍口貼著馬腹,沒有火光。只有一聲極悶的響。馬嘶鳴著立起前蹄,兩隻前蹄在空中亂蹬。那馬把士兵連人帶槍踢進牆裡。那士兵的腦殼撞在磚牆上,發出“咚”的一聲。像一塊木頭砸在石頭上。他滑下去。牆上一片黑。那黑不是血。是腦殼撞開後留下的印子。朱利安不想看。可他的眼睛自己掃了過去。他看見那士兵坐在牆根下,眼睛還睜著。他像在數天上的星星。但天上一顆星星也沒有。

朱利安看見了。他的手在抖。他的槍還在開。他像被一種比恐懼更強的東西推著,一下一下扣扳機。他停不下來。他怕一停下來,就聽見自己的心跳。他怕那心跳會告訴他,他其實早該跑。

街面上己經看不見石板了。到處是馬,是人,是刀,是閃動的槍焰。血從高處流到低處,像雨後的黑水。那些血匯成一條一條,沿著石板縫慢慢往前爬。它們爬過死人的手,繞過馬蹄,滲進陰溝。一匹沒頭的馬還在原地打轉。血從它的脖子裡噴出來,灑在它自己的身上,又灑在旁邊的牆壁上。那馬走了幾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血上。它的步子越來越慢。最後它轟然倒地。那聲音在整條街上來回撞。像有人從地底推倒了一尊石像。

一個法軍士兵從窗子裡跳出去,想翻進對面的巷子。他蹲在窗沿上,往後一蹬,整個人飛過街面。他落地時摔了個跟頭。他剛撐著地面想站起來,一匹黑馬從巷口斜衝出來。馬蹄踏在他的後腰上。他整個人像被折斷的樹枝,腰往下,頭和腳往上。那是一個極不自然的姿勢。像一隻被人從中間踩扁的蝴蝶。那騎兵沒有回頭。刀在他手裡轉了一圈,由下往上挽了個刀花。他繼續往前衝。那個法軍士兵還在地上。他不動了。只是手指還在一張一合,像在抓什麼。抓泥。抓空氣。抓那己經從他身體裡流走的東西。

朱利安看見那些黑馬像有眼睛一樣。它們在黑暗中不會錯。它們知道每個法軍士兵躲在哪。它們從一扇門衝進去,又從後門出來。它們撞開木窗,踩碎木箱。它們像一群黑色的蟲,把整座鎮子啃得七零八落。它們甚至不發出太多人的聲音。只有馬喘氣、刀破風、鐵蹄擊石。那些騎兵像從地底長出來的東西。他們的臉被黑布蒙著半截。只露出眼睛。那眼睛在微光裡是空的,像一對對沒有底的洞。

朱利安的手指己經扣不動了。彈夾空了。槍機“咔”地一下卡在後方。他縮回窗後。他的手在冒血。不知是槍管的擦傷還是別處流的。血從指尖滴下去,落在他的褲子上。他低頭看。那血是黑的。像墨。米歇爾在旁邊喊他:“換彈!快!”那聲音又急又啞。像從一口快要乾涸的井裡往上拽繩子。

朱利安像從水底浮起來。他摸彈夾。還有兩排。他把其中一排從彈夾袋裡抽出來。彈夾上還沾著一點鹽粒。那是他出發前藏在口袋裡的那包鹽。鹽粒粘在彈夾上,在手心裡碎開。他裝彈。手太抖,彈夾卡了兩次。第三次才進去。他把槍重新伸出窗。他又開了一槍。這一槍打得太高。子彈從一扇窗的上方飛過去,把一塊瓦片打了下來。瓦片落進巷子,碎成好幾片。他罵了一聲。沒人聽見。連他自己都聽不見。他的耳朵己經被槍聲填滿。那裡沒有別的聲音了。只有一片持續的、尖銳的嗡鳴。

樓下的防線開始崩了。

朱利安聽見隊長的聲音從街角傳來。那聲音像從碎裂的玻璃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往南退!退到房子裡!別在街上打!別在街上打!”

可己經晚了。街上的人太多了。他們像被潮水捲住的樹葉,怎麼也靠不到岸。朱利安看見一個法軍士兵往北跑。他跑出沒有十步,就被兩匹馬從左右同時夾住。兩把刀一上一下。那士兵站在原地。他的槍還握著。然後他倒下去。像一座被風颳倒的塔。

朱利安看見裡卡爾從一座門洞裡衝出來。他的槍沒了。他空著手,一瘸一拐地朝他們這棟樓跑。他的右腿拖在地上,像一截不屬於他的木頭。一匹黑馬從他身後追來。馬蹄聲極近,像就在他後腦勺上響。裡卡爾的臉朝著他們。那臉上全是灰。他的嘴張得很大,像在喊什麼。朱利安聽不見。他只看見那張嘴在動。一開一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朱利安把槍口轉過去。他開了最後一發。子彈打在那騎兵的右臂上。那騎兵的刀飛了出去。刀在月光下轉了幾圈,掉進路邊的水溝。但馬沒停。馬的前胸撞在裡卡爾背上。裡卡爾像被巨手拍了一下,整個人飛出去,撞在牆根下。他的身體在牆根前縮成一團。像一包被扔掉的破衣服。

朱利安看見他動了一下。然後不動了。

朱利安想喊。可嗓子像被什麼堵住。他發不出聲。他只是張著嘴。槍從手裡滑下去。槍托砸在他的腳面上。他沒覺得疼。米歇爾把他從窗前拖回來。他們跌坐在地板上。朱利安的後背撞在牆根。他望著天花板。上面有條裂縫。和昨晚看到的一樣。外面,馬蹄聲仍在繼續。像永遠不會停。像這黑夜己經變成了一架機器。而他們只是機器下面的碎屑。

過了好一會兒,槍聲稀疏下去。

不是結束。是轉移。馬隊衝到了鎮子南邊。有些房子起了火。不是大火。是幾處零星的、被槍口焰點燃的乾草和木窗。火光照進他們藏身的房間。米歇爾的臉上全是灰。左頰有一道口子,血己經凝了。朱利安看著他。他也看著朱利安。兩個人都沒說話。火光的影子在他們中間的地板上跳。像兩個在暗處對坐的鬼。

樓下的門突然被撞開。朱利安舉起槍。但衝進來的是自己人。是隊長。他半邊臉全是血。左眼被血糊住。他用那隻還能動的胳膊扶著牆,嘶著嗓子喊:“這房子不能待了!他們還會回來!從後頭走!快!”

他的聲音破碎得像一隻被踩爛的木箱。朱利安和米歇爾爬起來。他們跟著隊長從後門出去。門外是條窄巷。巷子裡躺著一具馬屍。馬腹被炸開,腸子流了一地。熱氣從馬肚子裡冒出來,和夜風攪在一起。一個法軍士兵坐在馬屍旁,抱著槍,眼睛睜著。不是死了。是傻了。米歇爾拉了他一把。他“啊”了一聲,像被燙到。然後他站起來,跟著他們跑。

巷子外的火光一陣一陣。他們的影子在地上一會兒長一會兒短。身後,馬蹄聲又響起來了。這次從西邊來。從他們剛剛逃出來的那棟樓前面壓過去。朱利安沒有回頭。他低著身子跑。他聽見自己的喘息像一口破風箱。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去。他只知道,不能停。停了就沒了。

他跟在米歇爾後面。米歇爾跟在隊長後面。隊長像一匹受傷的老馬,在火光和黑暗中拐來拐去。他們穿過一個菜園。園裡的白菜早被踩爛了,爛葉子貼在泥上,滑得人站不穩。他們翻過一道矮牆。牆頭的碎磚劃破了朱利安的手心。他沒鬆開。他抓住牆沿,翻了過去。最後他們鑽進一間石頭小屋。

那屋子低矮而潮溼。牆是整塊的青石,冷得像冰。屋裡堆著半屋乾草。草己經發黴,一股又溼又酸的氣味。隊長關上門,用一根木槓頂住。他轉過身。他靠著門,慢慢滑坐下去。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血從他那條垂著的胳膊上滴下來,在石板地上積了一小灘。那灘血在黑暗中黑得發亮。

朱利安也坐下去。他的槍空了。他把槍放在地上。他伸出雙手。手在抖。抖得厲害。像兩片風裡的葉子。他聽見米歇爾在小聲說著什麼。像禱告。又像在清點他們還有多少人。屋裡的活人不多。算上隊長和那個被拉進來計程車兵,一共七個。七個人。七支槍。其中三支沒子彈。

朱利安把臉埋進膝蓋。外面的火燒起來了。紅色的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他們腳邊跳動。馬蹄聲一陣遠,一陣近。像一群黑色的大魚,在這片被火光照亮的海里游來游去。他們不急著衝進來。他們在等。等火把人都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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