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五年的新年，來得比往年更早一些。
還沒進臘月，長安城就飄起了雪花，紛紛揚揚，將整座城裝點得銀裝素裹。
朱雀大街兩側的槐樹枝頭掛滿了冰凌，在日光下晶瑩剔透，煞是好看。
東西兩市熱鬧非凡，置辦年貨的人流絡繹不絕，胡商的駝隊從西域趕來，滿載著香料、寶石和各色稀奇玩意兒，引得孩童們追著跑。
今年是個好年景。
關中豐收，河套安定，西域諸國紛紛來朝。
吐蕃剛被打服，稱臣納貢。
突厥早己歸附，連頡利可汗都在長安城裡住了好幾年了。
西海昇平，萬國來朝，這是貞觀朝最好的時候。
除夕那日，太極殿張燈結綵，大紅燈籠從殿門一首掛到丹陛兩側，映得滿殿通紅。
數百盞宮燈高高掛起，將殿頂的藻井照得金碧輝煌。
絲竹聲聲，編鐘陣陣，樂工們奏著《秦王破陣樂》的節選，雄渾激昂，震得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文武百官分坐兩側，紫袍緋袍，金帶銀帶，層層疊疊，滿殿生輝。
房玄齡、長孫無忌、魏徵、李靖、程咬金、尉遲敬德……一個個如雷貫耳的名字，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的臉，此刻都帶著笑意，舉杯交錯，觥籌交錯。
裴東來坐在程咬金身側，一身嶄新的緋色官袍，襯得他面如冠玉。
顏清芷沒有來，這樣的場合，不帶家眷。
他獨自一人，端著酒杯，聽著程咬金在耳邊聒噪。
“裴小子！你看見沒有？今年這陣仗，比去年大多了！”
程咬金滿臉通紅，不知是酒意還是興奮，“去年才擺了三十桌，今年五十桌！西域來了十幾個使臣，還有天竺的、真臘的、高麗的，乖乖，那高麗使臣穿的衣裳，花花綠綠的，跟個孔雀似的！”
裴東來笑了，端起酒杯飲了一口。
御座之上，李世民一身明黃常服，頭戴幞頭，面容舒展，嘴角含笑。
他端起酒杯，掃視殿中，朗聲道：“諸卿，又是一年。來，與朕共飲此杯。”
百官舉杯，齊聲道：“願陛下萬歲萬萬歲！”
一飲而盡，殿中氣氛更熱了。
絲竹聲起，歌舞翩躚。
一隊舞女身著綵衣，長袖飄飄，如仙子下凡。
眾人看得如痴如醉，連程咬金都忘了說話，只端著酒杯，張著嘴，愣愣地看著。
一曲終了，舞女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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