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的小院，今夜格外安靜。
老槐樹的枝幹光禿禿的，在月光下像一幅水墨畫。
幾根枝丫伸向天空，瘦骨嶙峋，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駁駁，像碎了一地的墨。
裴東來推門進來時，顏清芷正坐在廊下縫一件袍子。
聽見門響，她抬起頭，手裡的針線停住了。
昏黃的燈籠光映在她臉上，眉眼溫溫柔柔的，嘴角微微翹著，像三月裡剛化凍的河水。
“回來了？”
她放下針線，起身迎上來，接過他解下的外袍。
袍子冰涼，帶著夜風的寒氣。
她皺了皺眉，把袍子搭在臂彎裡，拉著他往屋裡走。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一壺酒，酒是溫的，嫋嫋冒著熱氣。
一盞油燈擱在桌角，火苗輕輕跳著，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晃晃悠悠的。
裴東來坐下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喉，暖洋洋的，從嗓子眼一路熱到胃裡。
顏清芷在他對面坐下，託著腮看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問：“有心事？”
裴東來一怔，放下酒杯，笑了笑：“沒有。”
顏清芷沒有追問，只是把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又給他斟了一杯酒。
裴東來端起來，飲了。
酒是好酒，可喝在嘴裡，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油燈噼啪的聲響。
窗外不知什麼蟲子在叫，吱吱吱的，斷斷續續。
顏清芷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你每次有心事，回來就不說話。喝三杯酒，嘆一口氣，然後去書房坐到半夜。”
她頓了頓，“你今天喝了兩杯，還沒嘆氣。”
裴東來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顏清芷看著他，目光柔柔的，像月光灑在雪地上：“是在想遼東的事？”
裴東來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顏清芷給他斟了第三杯酒，裴東來接過來，飲了。
然後他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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