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東來把那柄紫檀摺扇送進泉男生手裡後，只等了一天。
第二日清晨，驛館的門開了。
不是泉男生那張笑眯眯的臉，是一隊甲士，黑壓壓地站在門口，甲冑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為首的是個魁梧的將領，滿臉橫肉，一雙三角眼，看人像刀子剜肉。
他用生硬的漢語說：“莫離支召見。”
裴東來整了整衣冠，邁步出門。
程處默要跟，被甲士攔住。
裴東來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搖頭。
程處默咬著牙，退回去，手按刀柄，指節發白。
那將領帶著裴東來穿過大半個城。
街上依舊冷清，可裴東來覺得，每一扇關著的門後面，都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
路很長，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最後，在一座高大的殿宇前停下。
殿門敞開，裡面黑沉沉的，像一張大嘴。
裴東來邁步進去，眼睛花了好一會兒才適應。
殿很大，也很空。
兩邊站著兩排文武，一個個面色冷峻，目光不善。
正當中，一張寬大的案几後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五十來歲，方臉膛，濃眉，一雙眼睛又細又長，微微眯著，像一條蛇。
他穿著一身黑底金紋的錦袍，頭戴高冠，手邊放著一柄鑲滿寶石的彎刀。
他沒有站起來，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裴東來站在殿中，不卑不亢，拱手為禮：“大唐鴻臚寺少卿裴東來，奉旨出使高句麗，見過莫離支。”
淵蓋蘇文沒有還禮。
他只是看著裴東來，目光從那顆不卑不亢的頭顱掃到那雙站得穩穩的腳，又從那雙腳掃回頭顱。
殿中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良久，他開口了。
聲音又低又沉，像砂紙磨過石頭：“你就是裴東來？”
裴東來點頭：“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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