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書房時，天己微亮。
廊下的石獅子被晨露打溼，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哭。
她回頭望了一眼，父親還站在書房門口，身影被晨光拉得很長，像一根即將被風吹斷的蘆葦。
那時她以為，這只是一場尋常的秘密。
等父親把密摺遞上去，皇帝定會嚴懲惡人，兩淮的鹽價會降下來，百姓們能吃上平價鹽，他們姜家也能回到從前的日子，父親會繼續教她讀書明理，母親會在晚膳時給她留一碗蓮子羹。
可她忘了，這世上最狠的，從來不是刀槍，是人心。
那天的國子監課上，她總走神。
她總想起父親書房裡的文書，想起那些被圈出的空白。
午時剛過，就見府裡的老管家匆匆跑來，臉色慘白如紙，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跑。“小姐，快！跟我走！”
“管家爺爺，怎麼了？”
“別問！老爺爺讓奴才送您走，越遠越好！”
馬車一路顛簸，出了城門又走了半日，停在一處荒僻的破廟裡。
老管家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件換洗衣物和一錠銀子。
“小姐，這是忠叔，他會送您去江南，找鹽商張老爺，他欠老爺一個人情。”
小姑娘看著眼前這個面生的漢子，又看向老管家：“我爹孃呢？他們什麼時候來？”
老管家別過臉，聲音發啞：“老爺說……等風頭過了，就去接您。”
他頓了頓，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她面前，磕了三個響頭，“小姐，您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
話沒說完，破廟外突然傳來馬蹄聲，密密麻麻的，像暴雨打在屋頂。
忠叔臉色一變，拔刀護在她身前，對老管家吼道：“你帶小姐從後牆走！我擋住他們！”
老管家拉著她往後跑，可剛到牆角，就見幾支箭射了進來，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倒在她面前，眼睛還圓睜著，像是有什麼話沒說完。
小姑娘嚇得渾身發抖，忠叔揮刀砍倒兩個衝進來的黑衣人，拉著她往外衝。
“別怕，小姐，我護您出去！”
他的聲音很穩，可她能感覺到他的手在抖。他們跑進一片樹林，身後的追殺聲緊追不捨。
箭矢嗖嗖地從耳邊飛過，忠叔為了護她，後背中了一箭，血順著箭桿往下淌，染紅了她的衣袖。
“小姐，記住老爺的話……活下去……”
他把她往一棵大樹後一推，轉身又衝了上去，長刀劈砍的聲音，骨頭斷裂的聲音，還有他最後一聲怒吼，像無數根針，扎進她的耳朵裡。
小姑娘縮在樹後，捂著嘴不敢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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