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時，她飄在半空中。
低頭能看到自己的屍體，小小的，躺在冰冷的草叢裡，胸口的血染紅了一片土地。
那些黑衣人己經走了，只留下滿地的狼藉和忠叔他們的屍體。
風一吹，她好像能感覺到冷，可伸手去摸，卻什麼也碰不到。
她成了一縷孤魂。
不知道該往哪裡去，腳像生了根，只能跟著一股莫名的力氣飄。
飄啊飄，飄過城牆，飄過街道，最後停在一座朱漆大門前，那是敬王府。
門內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隱傳來，夾雜著男女的歡笑聲。
她飄進去，看到敬王正坐在花廳裡喝酒，他身邊圍著幾個美妾，個個笑靨如花。桌上的銀盤裡堆滿了佳餚，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映得他臉上的皺紋都透著得意。
“王爺，聽說姜尚書一家過幾天要滿門抄斬了。”一個妾侍嬌笑著給他倒酒。
敬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可惜了。”
她飄在樑上，渾身都在抖。
滿門抄斬……他們說她爹孃，她的哥哥，說府裡的嬤嬤，說給她糖吃的小廝，都要被斬了？
那些文書，那些能救萬民的證據，隨著她的死，成了永遠的秘密？
不！
不是的！
她記下來了！
她全都記下來了！
她想衝下去，想撕碎敬王那張得意的臉，想把那些話喊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他的罪行。
可她穿過了他的身體，穿過了花廳的柱子，什麼也碰不到，什麼也做不了。
她的聲音像被悶在棉花裡，怎麼喊都發不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
她瘋狂地撞向牆壁，撞向燭臺，可只能穿過去，連一點火星都帶不起來。
敬王還在喝酒，他的女兒在旁邊吃點心，一家人和樂融融。
而她的家，她的爹孃，那些無辜的人，卻要因為他們的貪婪，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
她開始在王府飄蕩。
婢女說，父親在獄中畏罪自殺。
僕人說，母親不堪受辱，在牢裡自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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