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一邊回應,一邊等著江臨舟。
果然,沒聊多久,就見一道青衫身影從梅林深處走來,正是江臨舟。
他步履從容,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遠遠就拱手道:“謝少夫人,許久不見。”
江沐晨像是剛看到他,眼睛一亮:“哥哥,你怎麼來了?”
“聽聞謝少夫人到訪,特來打聲招呼。”
江臨舟走進亭內,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笑道,“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擾了你們姐妹說話。”
“哥哥說的哪裡話。”
江沐晨站起身,故作俏皮地眨了眨眼,“方才我還跟沈姐姐說起前幾日看的一本雜記,裡面有幾段趣事甚是有趣,我去取來給姐姐瞧瞧,你們先聊著。”
她說完,便帶著侍女轉身離開了,將空間留給了兩人。
沈驚鴻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笑。
這江家兄妹,倒真是配合默契。
“謝少夫人,別來無恙?”江臨舟在她對面坐下,親手為自己斟了杯茶,卻在觸及沈驚鴻額角時微微一頓。
那裡貼著一小塊素白的藥布,邊角被鬢髮掩住,不細看難以察覺,可江臨舟眼尖,還是捕捉到了那抹突兀的白。
“託福,還好。”沈驚鴻放下茶盞。
“夫人怎傷著了?”
他靠近細看,語氣裡帶著自然的關切,“看這位置,莫不是磕碰著了?”
沈驚鴻指尖下意識撫過額角,那裡是黑風口落石時磕的傷,雖己結痂,卻還需藥布護著。
她淡笑搖頭:“無妨,小傷罷了,路上不小心蹭到的。”
江臨舟不再多問,他端起茶盞卻沒喝,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著,抬眸看向她。
“今日請夫人來,除了敘舊,倒想先請教兩個問題。”
沈驚鴻挑眉:“江先生請講。”
“其一,”
江臨舟的聲音沉了幾分,“寬刑與重典,夫人以為哪個更合時宜?都說亂世用重典,盛世施仁政,可如今這世道……該寬還是該嚴?”
這個問題問得突兀,卻又首指要害。
近年來京中暗流湧動,地方藩王蠢蠢欲動,朝堂上新舊兩派爭執不休,看似國泰民安,實則早己埋下隱患。
沈驚鴻指尖輕點石桌,沉吟片刻道:“寬嚴並非一成不變。對百姓當寬,輕徭薄賦,減省刑罰,讓他們能安身立命;對官吏當嚴,貪贓枉法者必嚴懲,結黨營私者必重辦,如此才能堵住潰堤的蟻穴。”
她抬眸迎上江臨舟的目光,語氣篤定:“所謂亂世重典,重的從不是百姓的生計,而是蛀蟲的性命。”
江臨舟眼中閃過一絲亮光,端茶的手微微一頓:“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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