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官場,論資排輩的積弊早己根深蒂固,皇帝雖想破格提拔新秀,卻總被舊臣以結黨營私為由駁斥,進退兩難。
沈驚鴻卻笑了,笑意清淺卻帶著鋒芒:“結黨與否,看的是心,不是出身。若因怕結黨就將有識之士困在資歷的牢籠裡,那朝堂遲早要被庸碌之輩蛀空。”
她拿起桌上的茶荷,捻起一撮新茶:“就像這茶葉,明前的嫩芽雖嫩,卻比陳葉更有滋味。選官當看其才、其心,若真是棟樑,哪怕只是個小吏,也該給他撐起梁的機會;若是朽木,哪怕熬到三公之位,也終究要塌的。”
江臨舟放下茶盞,眼中的欣賞幾乎要溢位來。
他原以為沈驚鴻再聰慧過人,也會困於內宅之見,卻沒料到她對時政的見解竟如此通透,既不迂腐,也不激進,字字都落在實處。
“夫人高見。”
江臨舟放下茶盞,眼中的欣賞更濃,卻話鋒一轉,丟擲第三個問題,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只是還有一事不明,若女子有學識、有見地,能否將其才學用於朝堂之上?”
沈驚鴻心頭微哂。
來了,繞了這麼大圈子,原來在這等著她。
她指尖在茶盞沿上輕輕一敲,抬眸看向江臨舟,目光坦蕩:“為何不能?”
“哦?”江臨舟故作驚訝。
“難道先生忘了方才我說的任人唯賢?”
沈驚鴻反問,“才學不分男女,只論高低。若女子有經天緯地之才,能安邦定國,為何要因女子二字就將其拒於朝堂之外?難道只因她們生為女子,便活該藏於內宅,讓才智蒙塵?”
她語氣平靜,卻字字鏗鏘:“前朝有班昭續《漢書》,有謝道韞論《毛詩》,她們的才學,難道比男子差了?不過是世人被‘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偏見舊俗縛了手腳,才看不見女子亦可有經世濟民之能。”
江臨舟撫掌而笑,眼中的讚賞幾乎要溢位來:“夫人說得好!才學不分男女,只論高低。”
他由衷讚歎,“臨舟今日才算明白,京中女子論見識,無人能及夫人。”
沈驚鴻淡淡一笑,沒接這話。
這稱讚可不是那麼好承的。
江臨舟看著沈驚鴻,目光懇切:“方才聽夫人一番話,更覺此事非夫人相助不可。”
沈驚鴻頷首示意他繼續。
“夫人也知曉,近來陛下有意重修《大元典》。”
江臨舟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鄭重,“這大典包羅前朝典章制度、天文曆法、農桑水利,關乎國本,陛下極為看重,便將總撰的差事交到了我手上。”
《大元典》是本朝開國時修撰的典籍,距今己逾百年,許多內容早己不合時宜。
陛下有意重修,這事沈驚鴻早有耳聞,只是沒料到總撰竟是江臨舟。
“江先生才學出眾,擔此重任再合適不過。”她道。
江臨舟卻笑了笑,帶著幾分自嘲:“才學不敢當,只是陛下信任罷了。只是這差事看似風光,實則棘手得很。前朝留下的孤本殘卷散落各處,許多記載語焉不詳,光是辨偽存真就耗盡心力,更別提查漏補缺了。”
他抬眸看向沈驚鴻,目光懇切:“我聽夫人剛才所言,很是敬服,不知夫人是否願意屈尊,幫我審校部分篇章?”
“江先生抬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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