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沈驚鴻帶著一身月白錦袍來到青囊院。
容鈺換上後，更顯得身姿挺拔，白髮用一根玉簪束起，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溫潤，竟讓蘇木看首了眼。
“先生，您這樣真好看。”
容鈺瞪了他一眼，蘇木連忙低下頭，憋住了笑。
兩人坐上馬車，剛駛到朱雀大街，就看到外面熱鬧非凡。
沿街的店鋪都掛起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流光溢彩，映得整條街如同白晝。
街上人頭攢動，男女老少都穿著新衣，孩子們提著小燈籠跑來跑去，笑聲此起彼伏。遠處傳來舞龍的鑼鼓聲，還有小販叫賣冰糖葫蘆、糖畫的吆喝聲，熱鬧得讓人移不開眼。
“你看，那是猜燈謎的攤子。”
沈驚鴻指著不遠處掛滿謎題的燈樹，“猜對了有獎品呢。”
容鈺掀著車簾，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帶著幾分新奇。
他隱居山林十年，早己習慣了寂靜，這般煙火氣，竟讓他有些恍惚。
“前面有放河燈的，我們去看看。”
沈驚鴻拉著他下了馬車，護衛們遠遠跟著，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護城河邊擠滿了人，一盞盞蓮花燈順著水流漂遠，燭光在水面上搖曳，像散落的星星。
沈驚鴻買了兩盞燈，遞了一盞給容鈺：“許個願吧，聽說上元節的河燈很靈的。”
沈驚鴻蹲在石階上，將手中的蓮花燈輕輕放入水中，燭火在薄如蟬翼的紙面上跳動，映得她眼底也漾著暖光。
她側頭對容鈺笑，鬢邊的碎髮被風拂起，掃過臉頰時帶起一點癢意。
容鈺坐在輪椅上，指尖捻著另一盞未放的蓮花燈，燈芯的光暈在他蒼白的指尖投下細碎的影子。
他沒像旁人那樣閉眼許願，只是垂眸看著水中此起彼伏的燈火，像撒了一河的星子。
“他們都在許願，”沈驚鴻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不少人正對著遠去的河燈唸唸有詞，便笑著問，“先生可有什麼心願？”
容鈺的指尖在燈沿上輕輕一頓，抬眸時眼底映著水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所求之事，從來不在神明手裡。”
他這一生，從鬼門關爬過三次，靠的從不是祈禱，是師父手裡的醫術，是他一遍又一遍的堅持，是哪怕逆天也要達成的執念。
神明若真有靈，怎會讓他嚐遍那般苦楚。
沈驚鴻卻不贊同，她將鬢髮別耳後，望著那盞漸漸漂遠的蓮花燈，聲音輕得像嘆息：“可這世間大多是尋常人，沒先生這般本事。他們求雨順、求平安、求心上人回頭，把念想寄在神明身上，哪怕知道未必靈驗，也總能在苦日子裡多撐幾口氣。”
就像她明知前路難行，可只要心裡有個寄託，便不算全無指望。
容鈺看著她。
河風吹起她的衣袂，燭光在她眼尾跳躍，她的臉上有種看透世情的通透，卻又偏偏保留著一絲對神明的柔軟。
她真的和他遇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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