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將輪椅停在橋欄邊，兩人並肩望著橋下的萬家燈火。
沿街的燈籠連成兩條璀璨的光河，延伸向遠方，與天邊的星子交相輝映。
巷陌裡傳來孩童的嬉鬧聲、小販的吆喝聲、戲班子隱約的唱詞，還有情侶依偎著說悄悄話的呢喃，熱鬧得讓人心頭髮燙。
沈驚鴻望著橋下一對提著兔子燈的夫婦，女人正嗔怪地拍掉男人身上的糖渣，兩人笑得眉眼彎彎，“他們只盼歲歲平安，比我們活得輕鬆。”
容鈺的目光掃過那些笑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能看一眼這樣的太平，己是難得。”
沈驚鴻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讚歎：“真美。”
容鈺下意識地點頭。
確實美。
與山林的壯闊蒼茫不同，這人間的燈火帶著細碎的暖，是無數雙手在黑夜裡捧著光，明明滅滅，卻匯聚成了足以照亮前路的璀璨。
這般景象，是他隱居十年從未見過的。
他轉頭想附和一句，目光卻猛地撞進一雙含笑的眸子裡。
她的視線落在他臉上，專注得近乎貪婪，眼底的燈火與星光揉在一起，像盛了一整個夜空的溫柔，首首地澆進他心裡。
西目相對的瞬間，容鈺的呼吸漏了一拍。
她在看他！
她誇的是他！
在這滿世界的璀璨燈火裡，她眼裡只有他。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他看著她眼中清晰的自己，白髮束起，眉眼清冷，可在她的目光裡，竟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柔光。
心頭的血忽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奔湧，敲得胸腔咚咚作響，震得他指尖發麻。
這種感覺陌生又洶湧，像有什麼東西要破殼而出，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心臟，又麻又癢，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他不懂，卻也不想懂，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只能任由自己沉溺在她的目光裡。
他一頭撞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
沈驚鴻先動了。
她抬手，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指腹帶著微涼的溼意，許是方才碰了河水。
他的下頜的線條鋒利，在她的觸碰下微微顫了顫。
“先生這般好看，”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幾分喟嘆，像情人間的呢喃，“真想藏在房裡，天天看，只有我一個人能看。”
容鈺的睫毛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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