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站在石階下,指尖剛觸到馬車的帷幔,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街角那棵老槐樹下,一道月白色身影一閃而過。
是錯覺嗎?
她頓住腳步,細細回想方才在雅間時的感受,那種若有似無的窺探感,並非空穴來風。
尤其是在她寫下那道對子時,窗外似乎有目光停留了許久,當時只當是路過的學子,此刻想來,倒像是有人特意盯著她。
“夫人?”
穗禾見她遲遲不上車,疑惑地問,“怎麼了?”
沈驚鴻收回手,理了理裙襬,語氣平淡:“許久沒來崇文街了,倒忘了這附近有幾家不錯的脂粉鋪。走,陪我逛逛。”
穗禾應了聲“是”,跟著她往巷子裡走。
崇文街的主街喧鬧,旁支的小巷卻格外僻靜。
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側的灰牆爬滿了爬山虎,風一吹,葉子沙沙作響,倒有幾分清幽。
沈驚鴻看似悠閒地看著兩側的店鋪,腳步卻不緊不慢地往更僻靜的深處走,眼角的餘光始終留意著身後。
果然,沒走多遠,她就聽到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隔著約莫兩丈的距離,不遠不近,卻始終跟著。
沈驚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轉身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這裡兩側是高高的院牆,盡頭堆著些廢棄的木箱,連風都似乎在此處凝滯,只剩下兩人一影的呼吸聲。
“出來吧。”沈驚鴻轉過身,背對著斑駁的牆,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巷口的陽光被牆影切割成斜斜的碎片,安靜在空氣裡流淌了片刻,一道月白色身影緩緩步出陰影。
裡衣領口露出一截精緻的鎖骨,外罩的月白錦袍繡著暗紋,隨著他的動作泛著細碎的光。
謝恆手裡把玩著一把紙扇,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的桃花眼,此刻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沈驚鴻,像是在欣賞一件有趣的玩物。
“二嫂倒是敏銳。”
謝恆停下腳步,與她隔著三步的距離,語氣輕鬆得彷彿只是偶遇,“這麼快就發現我了。”
沈驚鴻看著他,眼底的溫和漸漸褪去,露出幾分清明的冷:“三弟一路跟著我,是何用意?”
她刻意加重了跟著二字,目光銳利如刃,首刺對方眼底。
謝恆卻毫不在意,反而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生得本就高挑,此刻微微俯身,呼吸幾乎要拂過她的鬢角,帶著淡淡的冷香:“也沒什麼,就是想看看,二嫂身上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情人間的低語,眼神里卻閃爍著探究和興味,彷彿早己看穿了她層層包裹的偽裝。
沈驚鴻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抹溫柔的笑,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辜:“三弟說笑了,我一個內宅婦人,每日不過是打理家事、侍奉長輩,能有什麼秘密?”
她的笑容極美,像是春日裡最柔的風,能拂去人心頭的戾氣。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彷彿藏不住半分陰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