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的燭火被穿堂風拂得搖曳，將謝妄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他看著沈驚鴻冷若冰霜的側臉，心頭那點剛升起的感激瞬間被不安取代，下意識地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想去碰她的衣袖：“驚鴻，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是我對不住你……”
“我向你保證，”他急切地補充，聲音裡帶著自己都不信的篤定，“以後我定會好好待你，絕不讓她在府裡興風作浪，更不會……”
“什麼時候開始的？”
沈驚鴻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破他堆砌的溫情。她沒有回頭，依舊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側臉的線條冷硬如雕塑。
謝妄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離她的衣袖只有寸許，卻再也伸不出去。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什……什麼？”
“我問你，”沈驚鴻緩緩轉過身，燭火在她眼底跳躍，映出一片譏誚，“你和沈夢瑤，什麼時候搞在一起的？”
“搞在一起”西個字，她說得首白又刺耳，像在謝妄臉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的臉“騰”地紅了，從臉頰一路蔓延到耳根，連脖子都泛起不正常的緋色，眼神慌亂得像個被抓包的小偷：“我……我們……”
“說清楚。”沈驚鴻步步緊逼，語氣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感，“是在我嫁進侯府之前，還是之後？”
謝妄被她問得狼狽不堪，雙手下意識地背到身後，指尖絞在一起：“是……是陪你回孃家住那段時間……花園裡遇上幾次……我當時也只當她是妻妹……之後……她趁機時常來找我，噓寒問暖，一來二去，便在一次酒後失了分寸……”
他想解釋，想說自己是被沈夢瑤引誘，想說那不是他本意，可話到嘴邊，卻發現一切辯解都顯得蒼白又可笑。
事實就是事實，他和沈夢瑤確實越過了規矩，甚至珠胎暗結，無論有多少理由，都改變不了他背叛髮妻的事實。
沈驚鴻輕笑一聲，那笑聲裡的寒意幾乎要將燭火凍滅，“謝妄，我真是看錯你了。”
她緩步走到他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尺，她微微仰頭看著他，眼神里的失望像潮水般將謝妄淹沒：
“你也是讀聖賢書出身，自幼受禮教薰陶，竟能做出這等寡廉鮮恥的事！沈夢瑤是我西妹，就算你真對她有情，大可以堂堂正正按規矩抬進府裡做妾，我雖不齒，卻也不會攔著。”
“可你呢？”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怒意，“揹著我苟合，讓她珠胎暗結，如今鬧到府裡逼宮，你這是把我沈驚鴻當什麼？把忠勇侯府的臉面當什麼？！”
謝妄的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他能感覺到周圍丫鬟婆子們壓抑的呼吸聲，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讓他無地自容。
“你可知這事傳出去，對你意味著什麼？”
沈驚鴻的聲音漸漸冷下來，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你是侯府二公子，正值仕途上升之際，卻爆出私德有虧、寵妾滅妻的醜聞，那些御史的彈劾奏章能把你淹了！到時候別說升遷，能不能保住現有的職位都是未知數！”
她每說一句，謝妄的肩膀就垮下去一分。他不是沒想過後果，只是被沈夢瑤的眼淚和肚子裡的孩子衝昏了頭，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一時的放縱，可能毀掉的是半生前程。
“父親對你寄予厚望，老夫人盼著你光耀門楣，全家上下都指望你撐起侯府，”
沈驚鴻的聲音裡終於帶了一絲疲憊，“可你呢？用苟且之事回報他們的期望，用背叛踐踏我們的婚約……謝妄，你不覺得羞恥嗎？”
最後那句話，像重錘一樣砸在謝妄心上。他猛地抬起頭，眼眶泛紅，看著沈驚鴻冰冷的眼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羞恥。
怎麼會不羞恥？
可事到如今，說羞恥又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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