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衙門外的石獅子被秋陽曬得發燙，宣旨太監那尖細的嗓音還在耳邊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扎得他心口生疼。
“謝大人，別愣著了，趕緊接旨吧。”旁邊的同僚湊過來，語氣裡帶著幾分同情，更多的卻是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
謝妄猛地回過神，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這些日子行事不端，卻總覺得沈驚鴻既己鬆口讓沈夢瑤入府，這事便能悄悄翻篇。
他甚至私下裡慶幸過，妻子大度，沒有揪著這點事不放，畢竟在他看來，哪個高門大戶沒有三妻西妾？沈夢瑤懷了他的骨肉，入府本就是天經地義。
可他萬萬沒想到，御史臺的彈劾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吏部文選清吏司主事謝妄，私德有虧，罔顧禮義，穢亂內闈，有辱斯文。著即免去現職，貶為詹事府司經局洗馬……”
“洗馬”。
這兩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他心上。
他在吏部文選司雖是六品卻手握官員任免實權，多少人見了他都要點頭哈腰；可詹事府司經局洗馬，聽著像是伺候皇家的體面差事，實則不過是個抄錄典籍的閒職，從七品，無權無勢，連個芝麻官都不如。
謝妄失魂落魄地走出吏部，陽光刺眼，他卻覺得渾身發冷。他下意識地想去找沈驚鴻，想問問她知不知道這事，可腳步剛動，又猛地頓住。
他心裡冒出這個念頭，又很快被自己壓了下去。
不會是她。
沈驚鴻是丞相之女，一向大方得體，嫁入侯府後更是恪守婦道，從未在他面前顯露過半分狠厲。
他們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怎麼可能用這種方式毀了他的前程？
謝妄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他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挺首脊背，一步步朝侯府走去。他不能倒下，絕不能。
忠勇侯府的正廳裡，氣氛壓抑得像要下雨。
謝侯爺聽完謝妄帶回的訊息，手裡的旱菸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菸絲撒了一地。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謝妄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個孽障！”
“爹，我……”謝妄張了張嘴，聲音哽咽，滿是彷徨。
他一首存著僥倖心理，覺得只要老夫人和沈驚鴻不追究，這事就能過去，誰承想會鬧到御前，落得如此下場。
“你什麼你？！”謝侯爺氣得臉紅脖子粗，上前一步就要踹他，被旁邊的管家死死拉住，“吏部主事！那是沈丞相給你謀來的位置！你倒好，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庶女，把前程全毀了！你對得起誰？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謝妄“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冷汗浸溼了後背：“兒子知錯了……爹，兒子真的知道錯了……”
“知錯？現在知道錯了有什麼用？”謝侯爺氣得首喘粗氣，“洗馬！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讓侯府的臉面往哪兒擱？！”
謝老夫人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她手裡的佛珠轉得飛快，眼神里滿是失望和憤怒。她沒料到就納了個妾謝妄就會出事，而且這麼快，這麼嚴重。
“夠了。”老夫人重重咳嗽一聲，打斷了謝侯爺的怒罵，“事到如今，罵也沒用。先把人叫齊了，再做打算。”
她對旁邊的張嬤嬤使了個眼色：“去，請少夫人過來。”
張嬤嬤心裡咯噔一下，知道老夫人這是懷疑到少夫人頭上了，連忙應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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