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人間，二樓包廂。
趙禮盯著桌上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己經盯了小半個時辰。
曹姜在旁邊站得腿都麻了，終於忍不住開口：“師父，您再這麼看下去，紙條都要被您看出第二個洞了。”
“看出第二個洞正好，”趙禮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省得我再琢磨這些破數字。”
紙條上記得清清楚楚，三千袋水泥，每袋實重二十五到三十西斤。
可工部底單上寫的是五十斤一袋。
三千袋，每袋少十來斤，加一起就是三萬斤的窟窿。
“錢守業，周德海，”趙禮把這倆名字在桌上擺來擺去，“一個負責裝船，一個負責驗收，兩個人前後腳人間蒸發。”
“師父，”曹姜開口“三千袋水泥，每袋差十幾斤，加上虛報的運費，總計涉及銀兩約七萬三千兩。這筆錢夠在京城買三座五進的大宅子了。”
“三座大宅子，”趙禮冷笑一聲，“夠埋三個錢守業了，還帶前後院的。”
劉衝從門外進來，手裡拎著個油紙包：“師父，打聽到了。錢有光昨兒告了病假，說是染了風寒。”
“可我讓阿福在他府門口蹲了一上午，沒瞧見大夫進出，倒是瞧見兩輛馬車從後門走，車上裝的都是箱籠。”
“要跑路？”趙禮接過油紙包，裡頭是幾個熱騰騰的肉包子。他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錢有光在工部當了十五年郎中，熬走的尚書都有兩任了，他能捨得跑？”
“也許不是跑，”劉衝在他旁邊坐下來，“也許是轉移。”
趙禮嚼包子的動作停了一瞬。
轉移。這詞兒用得講究。
錢有光不是主謀，他就是檯面上的一個樁子。
樁子要倒了，後面繫著的繩子就得趕緊收，免得把背後的大魚也拽出來。
“師父……”元宵的腦袋從門外探進來，臉上帶著那種做賊心虛的標準表情，“姐夫讓我來傳話。說您要是再不回書房背書，今兒晚上他就把您的床搬到書房去，讓您跟書睡。”
趙禮把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告訴大哥，我這就回。”
他站起身，把紙條揣進袖子，忽然又停住，轉頭看向三個徒弟：“對了，今兒運動會是不是還有射箭？”
“有啊！”元宵的眼睛刷地亮了，“下午未時開始，咱們體育科對金嚴寺羅漢隊！慧根那和尚射箭也準得很，說是練武的時候練出來的底子。師父您要來？”
“來。”
“那背書……”
“背書哪有看和尚射箭要緊？”
元宵一臉感動：“師父，您真是我親師父！”
趙禮出了門，騎馬往白馬書院走。
路過南市主街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老王頭的餛飩攤前排著長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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