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贏。”趙禮說，“輸了的是你。”
“我？”兵愛道哈哈大笑，“我兵愛道在工部幹了多少年年，替朝廷做了多少事？可到頭來，我的俸祿還不如你那麻將館一天的進項。你說，憑什麼？”
“憑什麼？憑你蠢笨如豬，只能靠貪汙獲利！”趙禮說。
“不貪？”兵愛道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以為這朝廷裡，誰不貪？元剛不貪嗎？”
“是，他是不貪銀子，但他貪功勞！。你大哥趙信不貪嗎？他不貪錢，他貪名聲。”
“貪什麼都是貪，只不過你貪的東西叫水泥，叫麻將，叫不夜城。而我貪的東西叫銀子。大家半斤八兩，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教訓我？”
趙禮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可憐。
“兵大人，我貪的東西，是我自己掙來的。你貪的東西，是從邊鎮將士的口糧裡摳出來的。”他往前邁了一步，“你給迷失海牙的信裡寫了什麼，你自己清楚。”
“東南沿海空虛，扶桑人可以趁虛而入。這句話一旦遞出去，松江府的城牆就算再加固十倍，也擋不住從背後捅來的刀子。”
兵愛道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盯著趙禮，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低了下來：“那封信……你看了？”
“看了。陛下也會看。”
兵愛道沉默了很久才終於開口。
“去年秋天，迷失海牙的使者在京城找到我。他說西狄願意出高價買大禹邊鎮的佈防圖。”
“我拒絕了一次，兩次，第三次他帶來了一個條件。他說如果我不幫他，他就把我挪用軍械款的事捅出去。”
“我貪軍械款的事，除了錢有光沒人知道。我問他怎麼知道的，他笑笑不說話。後來我才知道，錢有光的侄子錢守業，早就跟扶桑人搭上了線。”
“錢守業幫迷失海牙調包水泥，迷失海牙幫錢守業牽線搭橋。我在這艘賊船上己經上了，下不來了。”
他說著說著忽然笑了起來:“我堂堂一個工部尚書，一步一步走到現在。你說好不好笑？”
趙禮沒有笑。
他想起刺真海牙說過的話，水至清則無魚。
兵愛道這條魚從一開始就長歪了，歪到泥漿裡，把自己當成了泥鰍。
“兵尚書，你後悔嗎？”
“後悔？”兵愛道站起身，拍了拍官袍上的灰，理了理腰帶，把官帽摘下來拿在手裡，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我兵愛道這輩子，最後悔的不是貪了那幾個銀錠子，是把命交給了兩個拉車的。”
“我栽在你們手裡，不是因為你們聰明，是因為我運氣不好。錢有光是頭豬，那個姓鄭的更是頭豬，領著兩條沒腦子的狗就想在京城搭鋪子唱戲，結果戲沒唱成，老子連退路都被堵死了。”
他伸手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
不是匕首，不是毒藥，是一枚小小的銅錢。
“這枚錢，是從錢守業身上找到的。”兵愛道把銅錢扔給趙禮，“他死之前死死攥著這枚銅錢。我猜他攥到最後一刻，是在後悔。”
趙禮接住銅錢看了看，當他抬起頭的時候，兵愛道己經轉身朝窯口走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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