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抽到的是“子曰：君子不器”，他看了看題目，又看了看趙禮，忽然嘿嘿一笑。
“師父，這道題我會。您以前講過，君子不是工具，不能被人當槍使。”
“那你寫。”
元宵埋頭寫了半天，趙禮拿起他的草稿一看，破題寫的是：“聖人論君子之德，不囿於器，不滯於形，如水之在川，隨方就圓，無所不能也。”
趙禮看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草稿還給元宵：“重寫。”
“啊？為什麼？”
“你寫的不是君子不器，你寫的是君子是水。”趙禮敲了敲桌子，“水能隨方就圓，但水也能淹死人。你這段拿去考場上，閱卷官會問你，君子是水，那小人是啥？是火？”
元宵委屈地低下頭重新鋪紙。
曹姜在旁邊頭也不抬地寫著自己的破題，嘴裡輕聲念道：“器者，各適其用而不可相通。君子不器，言其德備眾善，非一材一藝之可名也。”
趙禮滿意地點了點頭：“聽見沒？跟人家曹姜學學。”
元宵嘟囔了一句：“他那是抄的朱子注。”
“抄怎麼了？考場上能抄得準也是本事。”趙禮拍了拍他的腦袋，“你以為你師父不夜城那些招數都是自己想的？還不是從夢裡抄的。”
這話說得元宵一愣一愣的，趙禮己經轉身去看劉衝的卷子了。
劉衝寫得很慢，筆跡粗重，他的破題只寫了一半：“君子之於器也，非不能也，不為也。能而不為，所以成其大；為而拘於器，所以失其廣……”
趙禮看了半天，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把卷子還給他：“寫完。”
“是。”
窗外蟬鳴震天，書房裡西個人筆尖的沙沙聲混在一起，偶爾被肇事者甩尾巴的聲音打斷。
那隻胖貓不知什麼時候從窗臺跳到了書架上，正用一隻爪子扒拉著趙禮練字用的一沓廢紙，紙片嘩啦啦地往下掉。
沒有人抬頭管它。
七月十五，中元節。
南市的主街從下午就開始熱鬧起來了。
賣紙紮的、賣河燈的、賣香燭的攤子一個挨一個，把本就擁擠的街道擠得更窄。
老王頭在餛飩攤旁邊支了個臨時攤位，專賣荷花燈，這老頭自從在不夜城預定了檔口之後，整個人都變了個樣，以前只賣餛飩，現在什麼節令賣什麼，比趙禮還會做生意。
天色擦黑的時候，元央來了天上人間。
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薄衫，手裡拎著兩個食盒，身後跟著的紅袖懷裡還抱著一摞新印的書冊。
走進後院的時候，正聽見書房裡傳來趙禮的聲音。
“……所以說，這道題考的不是你記不記得住經文，是你讀沒讀懂聖人話裡的意思。他為什麼說君子不器？因為當時那幫諸侯把讀書人當工具使，今天讓你當賬房，明天讓你當說客，後天讓你當打手……”
“師父，”元宵的聲音傳來，“您講得真好。但您能不能先把飯吃了？我表姐的桂花糕都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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