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是第一名？”
“因為他的字比你還醜。”
趙禮的臉瞬間垮了。
安再南哈哈大笑，笑聲在竹林裡迴盪，驚起了幾隻打盹的麻雀。
“行了，你的字雖然醜，但還沒醜到影響排名的地步。”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取下一本薄薄的冊子，遞給趙禮。
“這是我當年做考官時記的一些心得，裡面有閱卷的流程、評分的規矩、以及一些考場上常見的陷阱。你拿回去看，應該有用。”
趙禮雙手接過冊子，翻開第一頁，看見扉頁上寫著一行蒼勁有力的字：“科舉者，非選才也，乃汰庸也。汰其庸者，餘者自才。”
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半晌，忽然覺得這位老山長比自己想象的要通透得多。
“山長，”他把冊子合上，認真地問，“學生還有一事請教。考場上寫策論，能不能夾帶私貨？”
“什麼私貨？”
“比如……”趙禮斟酌了一下措辭，“比如我寫水師的時候，順便誇一下松江府的退敵將士。”
“寫邊鎮的時候，順便提一下元伯父整飭海防的主張。不點名，但知情的人一看就知道在說誰。”
安再南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小子果然滿肚子都是這種主意。
“可以，但要把握分寸。”他重新坐下，慢悠悠地說，“夸人不能誇得太明顯，否則閱卷官會覺得你在攀附權貴。”
“罵人不能罵得太具體，否則會得罪你不知道得罪不起的人。你的那篇邊鎮策論，罵工部貪官的那一段，老夫替你改了兩個詞，把‘貪墨’改成‘怠惰’，把‘自肥’改成‘自誤’。力道減了三分，但更穩妥。”
趙禮恍然大悟：“難怪我大哥說您老成精了。”
安再南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說：“你大哥的原話應該是老謀深算。”
“……您怎麼知道？”
“你不是很聰明嗎？猜猜看。”
……
從白馬書院出來的時候，趙禮在書院門口遇上了元宵。
後者剛上完體育競技科的體能課，渾身是汗，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
“師父！您怎麼在這兒？”
“來聽山長講策論。”趙禮看著他這副模樣，“你體能課上得怎麼樣？”
“還成。”元宵擦了把汗，“周教頭說我的爆發力好，就是耐力太差，跑半圈就喘。讓我每天扎完馬步再加跑兩圈。”
“那就跑。”趙禮拍了拍他的肩膀，“鄉試考三天，體力跟不上，寫到第二天下午你的手就抖了。考場上可沒人給你加雞腿。”
元宵的臉皺成一團，但嘴上還是應道：“知道了師父。”
兩人一起往回走，路過南市主街的時候，看見不夜城的七層樓體己經拆了外圍的腳手架，露出了嶄新的灰白色外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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