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打呼嚕的漢子，六個臭烘烘的腳丫子，六種不同的鼾聲，像一支雜亂無章的交響樂。
“新來的？”離門口最近的一個漢子坐起來，滿臉絡腮鬍子，“我叫馬三，第三隊隊正。你睡那邊，靠門，冬天漏風，夏天進蚊子，但離茅房近，方便。”
牛大壯道了謝，把自己的包袱，塞到鋪位下面，然後躺下。
帳篷頂是漏的，能看見星星。他數了十七顆，然後睡著了
……
牛大壯第一次見到刺真海牙，是在入伍的第七天。
那天京營來了一個大人物，說是西狄的王子，要隨軍出征。
全營集合，站在操場上聽訓話。
牛大壯站在最後一排，踮著腳尖也只能看見前面人的後腦勺。
“那就是西狄王子？長得……像不像大疆人？”
“大疆人長啥樣？”
“聽說……青面獠牙，三頭六臂……”
牛大壯翻了個白眼。
他連西狄王子的一根頭髮絲都看不見，但他能聽見聲音。
那聲音從操場前面的高臺上傳來，字正腔圓，帶著一點點奇怪的口音。
“……本王子刺真海牙，今日起與諸位同吃同住，同生共死。”
操場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竊竊私語。
“同吃同住？”
“王子跟咱們一起吃糠咽菜？”
“假的吧？”
牛大壯也這麼想。
首到三天後，他在伙房門口遇見了刺真海牙。
那天輪到他幫廚，負責給全營劈柴。
他掄著斧頭，把一根木頭劈成兩半，再劈成西半，再劈成八半。
“你的斧頭，握得太緊了。”
牛大壯嚇了一跳，斧頭差點劈到自己腳面上。
他回頭，看見一個穿西狄長袍的男人站在他身後，腰間掛著一把彎刀。
“殿……殿下？”牛大壯結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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