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開拔後的第三天，牛大壯終於搞明白了一件事。
為什麼步兵營的號衣全是舊的。
因為新的要留給騎兵。
騎兵穿新衣，步兵穿舊衣，這叫兵種歧視，用他們隊正馬三的話說。
叫騎兵是親孃養的，伙伕是後孃養的，步兵是狗孃養的。
不過牛大壯對此沒什麼意見。
他本來就是碼頭扛麻袋的，穿舊衣裳扛麻袋是常態，穿新衣裳才叫不對勁。
但有人不對勁。
刺真海牙。
這位西狄王子穿著他那身靛藍色的西狄長袍，腰間掛著彎刀，騎在一匹栗色駿馬上，整個人乾淨得像剛從澡堂子裡出來似的。
在一群灰撲撲的步兵中間，他就像一隻落進雞窩的鳳凰。
“殿下，”牛大壯扛著長矛走在馬旁邊，仰著頭問，“您不換號衣嗎？”
“換了。”刺真海牙面不改色。
“換了？您這不還是西狄袍子嗎？”
“我在裡面穿了一件步兵號衣。”刺真海牙掀開袍子一角，露出裡面那件灰撲撲的粗布短褐，“只要穿了就行，不拘穿在裡面還是外面。”
牛大壯沉默了片刻，然後由衷地讚歎：“殿下，您真聰明。”
“不是聰明。”刺真海牙放下袍子，“是怕蝨子。你們那號衣，我聞著就癢。”
牛大壯下意識地撓了撓胳肢窩。
確實癢。號衣上的蝨子比他碼頭扛的那些麻袋裡的跳蚤還多，咬人還挑地方，專挑夠不著的地方咬。
他昨晚在帳篷裡翻了半宿，最後是馬三教了他一個偏方，把號衣埋在土裡，讓螞蟻把蝨子搬走。
“螞蟻搬得乾淨嗎？”
“搬不乾淨。”馬三當時正在摳腳，頭也不抬，“但至少螞蟻咬的包比蝨子咬的包大，撓起來痛快。”
牛大壯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於是他也把號衣埋了。第二天早上挖出來一看，螞蟻確實搬走了一些蝨子，但搬進來更多螞蟻。
他現在胳肢窩裡又癢又疼，分不清是蝨子咬的還是螞蟻咬的。
“牛大壯。”刺真海牙忽然勒住馬，指著路邊一片綠油油的草叢，“那是什麼？”
牛大壯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草叢裡長著一種半人高的植物，葉子寬大，莖稈粗壯，頂端開著一串串紫色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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