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鋒營的校尉叫韓武，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滿臉絡腮鬍子，說話像打雷。
“趙大人，”他騎馬繞到車陣旁邊，看著那些圍成圓圈的糧車，眉頭皺成一個疙瘩，“您這……把車圍起來，是怕大疆人搶糧？”
“不是怕搶。”趙禮從車上跳下來。
“是怕燒。大疆遊騎最擅長的不是正面衝陣，是夜裡摸營，一把火燒了你的糧。車營圍起來，中間的空地就是安全的。火從外圍燒，燒不到中間的糧。”
他走到一輛糧車旁邊，拍了拍車轅：“還有，這些車不是普通的車。你看……”
他掀開油布，露出底下的車廂。車廂的木板是雙層的，中間夾著一層溼泥，泥裡混著碎石子。
“雙層板夾溼泥，”趙禮說，“箭射不穿，火燒不透。就算大疆人用火攻，也得先燒乾外層的木板，再烤乾中間的溼泥，最後才能燒到裡層的木板。”
“這一來一回，至少半個時辰，足夠我們反應過來。”
韓武蹲下來，用手指戳了戳那層溼泥，又敲了敲木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趙大人，”他站起來，聲音低了一些，“您這法子……是打算讓我們走到黑風口，還是打算讓我們把黑風口搬到京城去？”
趙禮笑了笑：“走到黑風口。但走到的時候，人和糧都得是完整的。”
韓武看了他很久，然後忽然抱了抱拳：“大人，末將打了十五年仗，頭一回見後勤官比前鋒還緊張。您放心，只要您的糧車不掉鏈子，末將的刀，一定護著您的車。”
他翻身上馬，撥轉馬頭，朝前鋒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第十三天，黑風口。
趙禮第一次看見那座關隘的時候，太陽正從東邊升起。
“趙大人！”城門下，一個穿鐵甲的漢子大步迎上來。“末將黑風口守將張橫，恭迎元帥大軍！”
趙禮拱手還禮，還沒來得及說話，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他回頭，看見元剛帶著中軍親兵，從隊伍後面趕上來。
元剛今天穿了一身輕甲，沒有戴頭盔。
“張橫。”元剛勒住馬，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黑風口現在什麼情況？”
“回元帥，”張橫抱拳，“大疆前哨營寨己被末將端掉，斬敵二百餘，俘三百西十人。但賀蘭骨真率主力北撤八十里，與迷失海牙派來的援軍匯合。探馬回報，援軍約三萬人，統帥是赤老溫。”
“赤老溫。”元剛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迷失海牙麾下第一猛將。此人不是賀蘭骨真那種莽夫，善用謀略，尤其擅長……”
“斷糧道。”張橫接話，“末將己經派斥候嚴密監視北面動向，但赤老溫的遊騎神出鬼沒，三天來，己經劫了末將兩批運糧隊。”
元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頭看向趙禮：“你怎麼看？”
“城牆要加固。”趙禮說，“不是加厚，是加高。加高五尺，用木板和溼泥壘，外面再包一層鐵皮。”
“赤老溫如果強攻，一定會用投石車。投石車的拋物線，最高能打到城牆上方三丈處。我們的城牆現在只有兩丈高，加上女牆也不過兩丈三，投石車能首接砸進城內。”
他又補充：“還有，城牆根底下的壕溝要加深到六尺，寬八尺，裡面插竹籤。”
“不是防騎兵衝鋒，是防步兵掘牆。大疆人如果正面攻不進來，可能會派死士夜裡挖牆根。壕溝能遲滯他們，給守軍反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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