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老溫的營寨紮在黑風口以北六十里，一片叫野狐渡的河灘地上。
河灘己經枯了，只剩下河床裡一層薄薄的細沙，營寨就紮在河灘邊緣，背靠一片矮坡，面朝南方。
三萬人的營寨，沒有城牆，沒有壕溝，只有一圈用馬車圍成的柵欄，以及柵欄外面密密麻麻的拒馬樁。
中軍大帳裡，赤老溫坐在一張鋪著狼皮的矮榻上，面前攤著一張羊皮地圖。
“賀蘭骨真。”他的聲音沙啞，“你再說一遍，大禹人的馬蹄上，釘了什麼東西？”
賀蘭骨真跪在地上，額頭貼著氈毯。
他此刻看起來更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
“回大帥，”他說，“是鐵片子。彎的，釘在蹄子上。大禹人的騎兵釘了之後，速度……速度比我們的馬還快。”
“還快？”
“至少不差。”賀蘭骨真嚥了口唾沫，“末將的前哨營，就是被他們用這種馬沖垮的。而且，他們的營寨修得古怪，圓形的，外面有壕溝，溝裡有竹籤，牆上還有鐵皮……”
“夠了。”赤老溫擺手，“我不是來聽你講故事的。大汗派我來，是拿下黑風口，不是聽你講大禹人有多厲害。”
他站起來，走到帳門口，掀開簾子。
“三萬對五萬。”他說，“人數不佔優。但我們是騎兵，他們是步兵加騎兵。機動性，在我們這邊。”
他轉過身，看著帳內的幾個千夫長：“從明天開始，不再正面試探。分成十隊，每隊三百人，輪流出營，繞到黑風口以南，截他們的糧道。”
“不要強攻，看見糧車就放火，看見護糧的騎兵就撤。撤的時候往東邊跑，引他們追，追進河灘。”
“河灘？”一個千夫長問，“河灘有什麼？”
“沙子。”赤老溫的獨眼裡閃過一絲光。
“表層是細沙，底下是溼泥。馬蹄踩上去，沙子流動，把蹄子陷進泥裡。越掙扎陷得越深。大禹人的蹄鐵，在硬地上是好東西，在河灘上，就是累贅。鐵片子擴大了馬蹄的受力面積，陷得更快。”
他嘴角扯出一個笑容，像刀疤一樣橫在臉上：“讓他們追。追進來，就出不去了。”
……
趙禮是在第十七天發現問題的。
那天早上，曹姜來報，昨日應到的糧車，少了一半。
“少了一半？”趙禮從賬簿上抬起頭，“哪一半？”
“從代州出發的第三批，共一百二十車，應到六十車，實到三十車。”
曹姜的聲音很平靜，“護糧的騎兵回報，他們在野狐渡以東二十里遭遇大疆遊騎，對方不正面交戰，專燒糧車。燒了就走，追又追不上。”
趙禮放下筆，走到帳門口。
外面正在下雨，是草原上的那種急雨，雨點很大，砸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泥花。
他看見遠處的城牆在雨幕中若隱若現，像一幅被水泡過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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