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老溫的三百精騎是連夜出發的。
帶隊的千夫長叫也速該，是赤老溫麾下最得力的斥候首領，臉上有一道從額角斜到下巴的刀疤。
左眼珠子是假的，用一塊磨光的黑曜石鑲在眼眶裡，轉不動，但看起來比真眼還瘮人。
“白音溝。”也速該騎在馬上，用獨眼盯著前方黑暗中的山影，“地圖。”
親兵遞上一張羊皮地圖，也速該藉著火摺子的微光看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用鞭子指向西北方向。
“抄近道，走幹河床。天亮之前，必須趕到白音溝。巴音那個老東西，以為躲在賀蘭山腳下就安全了。今晚，讓他知道什麼叫天降神兵。”
三百騎在夜色中調轉馬頭，馬蹄裹著皮毛，踏在乾涸的河床上幾乎沒有聲響。
這是大疆精騎的看家本領，夜襲如鬼魅，殺人不見光。
也速該是個謹慎的人。他在距離白音溝十里處停了下來，派了兩個斥候先去探路。半個時辰後，斥候回來了。
“千夫長，白音溝裡有人，不多，篝火點了三堆，帳篷不到二十頂。牧場外圍有柵欄，但不高，騎馬能跳過去。”
“巴音在嗎？”
“在。我們看見一個老頭在火堆旁邊烤羊，穿的是巴音部落的袍子，帽子上有紅纓。”
也速該點了點頭。巴音部落的紅纓帽，是賀蘭山腳下牧民的標誌，錯不了。
“格日勒呢？”
“沒看見。但有一匹黑馬拴在最大的帳篷外面，馬鞍上有大禹軍隊的印記。”
也速該的獨眼裡閃過一絲寒光。大禹軍隊的馬鞍，格日勒果然在這裡。
“傳令，分成三隊。左隊從東面繞過去，堵住牧場的出口。右隊從西面包抄，守住水源。”
“中隊隨我從正面衝進去，見人就殺，不留活口。記住，格日勒要活的。赤老溫大帥說了，活的格日勒值一千兩銀子，死的值五百兩。你們自己掂量。”
騎兵們低聲應諾，分散開來，像一群在夜色中潛行的狼。
也速該抽出彎刀，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雙腿一夾馬肚，率先衝了出去。
三百騎在草原上展開，馬蹄裹皮踏在枯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風吹過麥田。
白音溝越來越近，篝火的光在黑暗中越來越亮，也速該甚至能看見火堆旁那個戴紅纓帽的老頭正在翻烤一隻羊腿。
“殺！”
也速該一聲暴喝，三百騎同時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從三個方向朝白音溝猛撲過去。
柵欄被撞開，帳篷被踏翻，篝火被馬蹄踩得火星西濺。
也速該一馬當先，彎刀首取最大那頂帳篷。帳篷簾子被他用刀尖挑開，裡面空無一人。
那個戴紅纓帽的老頭還坐在火堆旁，手裡攥著那根串著羊腿的鐵釺，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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