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大禹佛門人少，是正法不興。”趙禮的聲音抬高了，不再是詢問，而是宣告。
“我卻說，恰恰是因為我大禹太平日久，百姓安居樂業，父母捨不得孩子離俗，這才導致出家人少！你們扶桑僧眾數以萬計，不是因為你們更虔誠，而是因為你們活不下去！”
“你們把寺廟當善堂，把孩子當僧兵，用佛經當繩子，把苦難串起來，美其名曰修行！”
他猛地一拍輪椅扶手，那啪的一聲脆響，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靜觀臉上。
“你們自己修的是苦，便看不得別人修福！你們自己活在火宅裡，便以為天下都是火宅！可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麼大禹百姓不急著去求那輛羊車、鹿車、牛車？”
“因為他們根本不在火宅裡！他們住的是瓦房，走的是水泥路，吃的是白米飯，為什麼要去坐你那輛虛無縹緲的車？！”
堂下，鄭老漢渾身發抖。
他想起了代州的冬天，想起了刺骨的河水，想起了這些年不再為溫飽發愁的日子。
趙禮指著慧聰，聲音如鐵：“金嚴寺的師兄們為何人少？不是佛法不精，是因為大禹的百姓，過得太好了！”
“好到父母捨不得讓孩子出家，好到年輕人想的是娶妻生子，讀書做官，經商做工！這難道不是最大的佛法？你們扶桑佛法昌盛，恰恰證明你們治下是火宅，我大禹佛門人少，恰恰證明這裡是淨土！”
靜觀緩緩站起身，藏青色僧袍無風自動，“趙施主強詞奪理！佛法講苦集滅道，人生本就是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
“那是你們的人生！”趙禮厲聲打斷他，“你們扶桑百姓的人生是苦，所以你們要佛法來止痛！我大禹百姓的人生是甜，我們不需要止痛，我們需要的是讓這甜更長久！”
他盯著靜觀的眼睛，一字一頓：“靜觀大師，您說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可您看看這白馬書院，這些學生學的是算學、工學、農學，他們畢業出去，能修路，能造船，能開荒。”
“他們不入空門，但他們正在建造一個不需要火宅比喻的人間！這，難道不是更大的佛法？！”
靜觀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反駁，想說出那句世俗之樂終有盡時，可當他看到堂下那些百姓的眼睛時，那句話忽然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他看到鄭老漢在點頭，看到水增強在揮舞拳頭，看到黃慶陽在微笑，看到那些原本迷茫的，麻木的，不知所措的面孔，此刻都亮了起來。
那不是對佛法的虔誠，那是……對生活的確信。
趙禮靠回輪椅上，聲音忽然輕了下去。
“大師，您若有心弘法，不如先回去勸勸足利將軍，少造些殺孽，多修些民生。等你們扶桑的百姓也捨不得送孩子出家了，等你們寺廟裡只剩真正想修行的和尚了，你們再來跟我大禹談佛法。”
“不遲。”
全場靜默了足足三息。
然後，水增強第一個跳了起來，摺扇唰地開啟，拼命揮舞：“好！說得好！”
黃慶陽緊隨其後，一巴掌拍在前排的椅背上：“趙禮！好樣的！”
鄭老漢抹著眼淚：“趙大人說得對！我們……我們不在火宅裡！”
“不在火宅裡！”
“不在火宅裡！”
呼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一波高過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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