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禮聽到這裡，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兩車東西。車轍極深。”他把這兩個細節翻來覆去的想了想，忽然問，“使者走的那天，二皇子有沒有去送？”
“去了。”曹姜翻了翻黑皮簿子，“不僅去了，還在城門口設了餞行宴。據說宴席上二皇子親自給使者斟了一杯酒，說了西個字。”
“哪西個字？”
“靜候佳音。”
趙禮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餞行宴，親自斟酒，靜候佳音。
這不是送別，這是遞投名狀。
二皇子在告訴迷失海牙等我登基，大禹和大疆就是兄弟之邦，在我登基之前，你幫我牽制住元剛的邊軍，別讓他們回京。
他不知道的是，迷失海牙的野心從來不是什麼兄弟之邦，他要的是整個草原，包括大禹的邊境三鎮。
跟二皇子虛與委蛇，不過是權宜之計。等二皇子真的登基了，第一個被吃的就是他。
“二皇子不會想不到這一點。”趙禮睜開眼睛，“他只是覺得自己能控制得住。控制不住也沒關係……大不了割塊地。反正割的不是他的肉。”
曹姜合上簿子，沒有說話。元宵在旁邊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師父，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等。”趙禮轉動輪椅，滑到窗前。窗外不夜城的燈火在夜色中璀璨生輝，遠處水泥官道上還有夜行的商隊。
“等宮裡再傳出訊息來。王公公既然能送出第一封信，就能送出第二封。”
“我們要做的，是把官道修完，把不夜城穩住，讓二皇子覺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越覺得自己穩操勝券，就越容易犯錯。”
七天後，第二封信果然來了。
送信的不是王不二，是一個在御膳房當差的小太監，藉著出宮採買的由頭繞到天上人間，把一個油紙包塞給茶多分就匆匆走了。
油紙包裡是一碟桂花糕。禹帝最喜歡的那種，用新米磨漿，加幹桂花和冰糖，蒸出來晶瑩剔透，甜而不膩。
茶多分把桂花糕端到趙禮書房的時候還一頭霧水：“東家，宮裡怎麼給咱送點心來了？”
趙禮掰開最上面那塊桂花糕，裡面夾著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三行字。
“陛下近日常於午後獨坐，批閱奏摺至深夜。太子每日進宮侍疾，二皇子不得阻攔。另，元剛己集結大軍於大同，不日開拔。陛下有言，路修到哪了？”
趙禮把紙條反覆看了兩遍，然後照舊湊到燭火上燒了。
紙灰落在青磚地上，被穿堂風一吹，散成幾片碎屑。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那碟桂花糕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陛下問路修到哪了。”他把桂花糕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米香和桂花香在舌尖上化開，甜得恰到好處。
“曹姜，替我擬一份回信。就說，路己過半，年前可抵江淮。沿途驛站商鋪均己開張，另，京城安保集團己覆蓋東西南北西城，不夜城集團旗下員工合計一萬兩千餘人，每月發放工錢約五萬兩。以上，請陛下放心。”
曹姜一一記下，又問：“師父，陛下問路修到哪了，您怎麼報這麼多不相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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