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沉默了很久。他終於問出了那個在心裡盤旋了許久的問題：“父皇，您打算怎麼處置二弟？”
禹帝沒有回答。他把目光從太子臉上移開，重新望向帳頂那條蟠龍。
燭火在燈臺上跳了跳，龍的眼睛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一閃一閃，像是在眨眼。
“等仗打完再說。”他的聲音很輕，“朕乏了。你下去吧。”
太子退出寢宮的時候，在走廊裡遇見了王不二。
老太監捧著拂塵站在廊柱旁邊，太子走過去，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王伴伴，父皇的身體……”
王不二的拂塵動了一下。“殿下放心，”
他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陛下龍體康健，只是需要靜養。太醫院劉大人每日診脈，脈象平穩，殿下不必過慮。”
太子點了點頭，大步往宮外走去。
夜風吹過宮道，他裹緊了身上的披風，加快了腳步。
而二皇子算漏的第二件事，則是智慧大師。
那天智慧大師進宮為太后講經，在壽康宮的佛堂裡坐了一個時辰。
太后聽完心經，神色安詳，連連稱讚大師講得好，說這幾日總覺得心神不寧，聽了大師的經才覺得清淨了些。
智慧大師雙手合十，微微欠身：“太后是菩薩心腸，自然與佛法有緣。只是老衲看太后眉間似有隱憂，可是為陛下的龍體掛念？”
太后嘆了口氣，撥動手裡的佛珠：“大師說得是。陛下病了這些日子，哀家每日在佛前誦經，只求陛下早日康復。只是這人老了，心裡裝的事就多，唸經也靜不下心來。”
“太后不必過慮。”智慧大師的聲音平緩而篤定，“老衲看陛下雖臥病在榻，但神志清明，龍氣未散。依老衲看，陛下之病，不在身體，而在時機。”
太后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了一瞬。“時機？”
“太后恕老衲首言。佛法講因緣和合，萬事皆有定時。陛下這場病，來得突然，去得也必有定時。太后只需靜心等待，不必強求。”
智慧大師說完這段話，便低頭唸了一聲佛號，不再多言。
太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她在宮裡待了幾十年，從先帝的妃子一路做到太后，什麼風浪沒見過？
智慧大師這番話，她未必全信，但她聽懂了弦外之音，陛下這場病，沒有那麼簡單。
講經結束後，太后照例去偏殿歇息。
智慧大師趁這個間隙，由王不二悄悄引著，穿過一道不起眼的偏門，走進了禹帝的寢宮。
寢宮裡藥味濃重，窗簾低垂，光線昏暗。禹帝半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封密摺，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大師來了。”他的聲音沙啞，但中氣比方才見太子時又足了幾分。
智慧大師在榻前的蒲團上坐下，從袖子裡掏出了一個玉佩遞給了禹帝。
禹帝接過玉佩，指尖在正面摩挲了兩下，目光柔軟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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