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朝廷。
這話說的很重，是任何一個官員都不敢接的話頭，沾上就是滅頂之災。
松浦信昌以為趙禮會辯解，會解釋，至少會避一下鋒芒。
但趙禮只是淡笑一聲：“松浦先生，你說錯了，這不是小朝廷。是商圈。”
“商圈？”
“商人聚集的地方，叫商圈。松江府是一個商圈，京城是一個商圈，扶桑的九州也是一個商圈。商圈之間需要路連線，地上的路是官道，海上的路是航線。”
“我的官道己經把松江府和京城連在一起了，就差最後一條航線，把這個商圈跟扶桑連起來。”
趙禮用手指在茶桌上虛畫了一個圈，把松江府、京城、扶桑全圈了進去。
“等這個圈畫圓了，松浦先生，你我之間的生意就不是一錘子買賣了，是幾輩子都做不完的長線買賣。”
松浦信昌沉默了很久。
窗外不夜城的燈火在夜色中璀璨生輝，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並不是在跟他談一筆生意，而是在給他描繪一個全新的商業世界。
在這個世界裡，硫磺和銅礦只是敲門磚，真正的價值在於他正在編織的那張網，一張用水泥官道和海上航線交織而成的商業網路。
誰能控制這張網，誰就能控制大禹和扶桑之間的所有貿易。
而趙禮之所以敢這樣跟他攤牌，只有一個原因，這張網己經織得足夠大、足夠密了，他根本不怕被人搶。
“趙大人，”松浦信昌終於開口了，“這件事太大，在下做不了主。需要回去稟報足利將軍。”
他的聲音很誠懇，這意味著他不再把趙禮放在和自己對等的位置。
而是更高的一層。
“那是自然。做生意嘛，總要貨比三家。松浦先生回去好好想想，我這邊也擬一份合作條款，下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再細談。”趙禮把茶盞往前推了推，表示送客。
松浦信昌站起來，朝趙禮微微欠身，然後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用一種閒聊的語氣說道。
“趙大人，方才忘了提一件事。在下來京城的路上，聽說貴國東南沿海的衛所最近在整頓海防，說是監國殿下的指令。在下有些好奇，貴國這個時候整頓海防，是為了防誰？”
趙禮抬起頭，看著松浦信昌，笑了笑，“松浦先生多慮了。朝廷整頓海防，自然是為了保護沿海百姓的安寧。”
“畢竟海上有時候風浪大，有些不長眼的海賊會趁著風浪打劫漁船。不過你放心，我們的水師對正經的商船向來是歡迎的。尤其是對朋友。”
松浦信昌微微一怔，然後也笑了，於是他不再言語，轉身推開門，腳步很輕地下了樓梯。
松浦信昌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之後，雅間裡安靜了片刻。
過會，一旁的曹姜終於忍不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禮，目光裡帶著一種罕見的困惑。
“師父，您真打算跟扶桑人合作？”足利義滿是什麼人？松浦信昌去年在松江府燒殺搶掠，沿海百姓恨不能生啖其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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