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今年十二，滄州城裡最年輕的乞丐，住在城隍廟後頭的破土地廟裡。
廟塌了半邊，供桌上供的不是土地爺，是一堆爛稻草和三隻搶食的野耗子。
肚子裡咕嚕一聲，又一聲。
他己經兩天沒吃到正經東西了。昨天在集市上討到半塊凍硬的炊餅，還沒捂熱，就被個瘸腿的老兵搶走了，順便賞了他一腳，正踹在肋巴骨上，現在喘氣還疼。
“小石頭，醒醒。”
推他的是豆子，一個瞎了左眼的女孩，今年十一，瘦得皮包骨，頭髮結成氈片。
她趴在小石頭耳邊：“前頭來了和尚，在施粥。我聞見味兒了，是熱的。”
小石頭爬起來，肋骨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扶著掉漆的柱子往外走，破廟門口果然支了一口大鐵鍋，架在臨時壘的石頭灶上，柴火燒得噼啪響。
一個穿灰布首裰的老僧正拿著長柄木勺，給排隊的窮人舀粥。
粥很稀，能照見人影，可畢竟是熱的。
排隊的有二十來人，大多是乞丐，還有幾個面黃肌瘦的流民。
小石頭排在隊尾，前頭是個沒了右手的鐵匠，後頭是個抱著死嬰的婦人。
輪到小石頭時，老僧多看了他一眼，往他破碗裡舀了滿滿一勺，又從袖子裡摸出半塊乾糧，塞到他手裡。
“孩子，多大了？”老僧問。
“十二。”小石頭捧著碗。
“家裡還有人嗎？”
“沒了。”小石頭低著頭，“爹死在工地上，砸死的。娘病死的。姑姑收養我，去年也死了，肚子里長硬塊。”
老僧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孩子，想不想吃飽飯？想不想有暖和的屋子住？想不想……不再受人欺負？”
小石頭愣愣地點頭。他身後的豆子也湊過來，瞎眼裡泛著水光。
“去京城吧。”老僧的聲音壓得很低，像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
“京城有個趙大人，姓趙名禮，是當世的活佛轉世。他修橋鋪路，開粥廠，建工坊，專門收留你們這樣的孩子。”
“只要你到了京城，報上苦濟堂的名字，就能吃飽飯，還能學手藝，將來當大工，掙大錢。”
“趙……大人？”小石頭咬著那半塊乾糧，含糊不清地問，“他真有那麼好？”
“比你想的還要好。”老僧的聲音忽然抬高了幾分，讓周圍幾個乞丐都能聽見。
旁邊一個缺了門牙的少年湊過來，凍得首哆嗦：“真的假的？我叔前年去過京城，說那邊也餓死人，凍死人。”
“那是前年。”老僧搖搖頭，目光掃過眾人，“如今不一樣了。趙大人說了，天下窮人是一家，他見不得有人捱餓。你們去了，就說是苦濟堂介紹來的，趙大人親自在西門等著你們。”
小石頭低頭看著碗裡的稀粥，又抬頭看看老僧那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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