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攥著那半塊炊餅，被人流裹挾著往草棚方向挪動。
城門右側的荒地上，十幾座草棚連綿排開，每座棚子前都豎著一塊木牌，牌子上用黑漆寫著大字。
小石頭不識字，但他能看清隊伍，最左邊的棚子前排的是壯漢，中間是婦人，右邊是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
“男丁左列，婦孺中列，童工右列！”
一個穿靛藍短褐的年輕人站在木箱上，手裡舉著鐵皮捲成的喇叭：“都聽好了！趙公子說了，京城不養閒人！有把子力氣的，去水泥窯、去鐵器坊、去修河堤！會針線的，去紡織坊！”
“啥都不會的，去煤球坊學搓煤球！十二歲以下的，進學堂！”
“學堂？”人群裡炸開幾聲驚呼，“咱們這些人，配進學堂？”
“趙公子的學堂，不問出身，只問你想不想學！”
年輕人從木箱上跳下來，抹了把額頭的汗，“排好隊！一個一個來！姓名、籍貫、原先幹啥的、會啥手藝，如實說！敢撒謊的，一經查出，立刻遣返！”
小石頭被擠到了右列。
他前面是個缺了門牙的少年，正是破廟裡那個說要來京城碰碰運氣的。
少年回頭看見他，咧嘴一笑：“你也活著呢？”
“我妹子丟了。”小石頭踮著腳往人群裡張望，“豆子，瞎了一隻眼的，你看見沒？”
“沒……哎，到了到了，該你了！”
棚子裡坐著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手裡握著支炭筆，面前攤著本書冊。
“叫啥？”
“小石頭。”
“大名？”
“……沒大名。我爹活著的時候，叫我鐵柱，後來爹死了，沒人叫了。”
“籍貫？”
“滄州，城隍廟後頭。”
“今年多大了？”
“十二。”
“原先幹啥的？”
“討飯。”小石頭低下頭，“啥手藝都不會……不過我能跑！跑得可快！還能鑽狗洞！”
那中年人抬起頭，忽然笑了：“鑽狗洞不算手藝。但跑得快……行，記下了。去右邊等著，一會兒有人帶你去童工學堂。”
“我、我能吃飽嗎？”
“一天兩頓，一頓稀的一頓乾的，管飽。”中年人揮揮手，“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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