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手裡託著一個砂鍋，鍋蓋一掀，羊肉的鮮香混著凍豆腐的清甜立刻瀰漫了整個偏廳。
“二郎帶回來的凍豆腐，我用羊湯燉了。”元青把菜一碟一碟擺上桌，“趁熱吃，涼了羶。”
趙禮把豆豆還給趙信，撐著輪椅扶手想要站起來。趙信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坐著別動。”
“大哥，我腿其實……”
“你裝你的瘸，別在我這兒露餡。”趙信壓低了聲音，“府裡有外人。”
趙禮心裡一凜，面上不動聲色，順勢坐了回去。
他接過阿福遞來的碗，低頭喝了一口羊湯，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偏廳。
偏廳裡只有趙信、元青、阿福和豆豆。但廊下確實有腳步聲，不是元青的，也不是府裡丫鬟的。
腳步聲很輕，踩在青磚上幾乎聽不見，像是刻意放輕了步子。
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進來的是曹姜。
趙禮暗暗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了眉。曹姜的臉色不太好看。
“師父，”曹姜走到他身邊，彎下腰，聲音壓得極低，“剛收到的訊息，靜觀在北城苦井衚衕施粥，說的那些話，己經傳遍了半個北城。他說您收留流民，是為了讓他們給您做苦工。他還說……”
“說什麼？”
“說您的銀子總有花光的一天，讓那些窮苦百姓等著看，等您接不住的時候，誰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趙禮把碗擱下，擦了擦嘴角，面上沒什麼表情。
“還有什麼？”趙禮問。
“還有……金嚴寺那邊，慧聰小師父派人來傳話，說扶桑那邊有回信了。”
“智慧大師之前去信聯絡的幾座寺院，延歷寺、園城寺、三井寺、興福寺、東大寺，只有三井寺回了信。”
“住持昌海說，靜觀在比叡山的法脈根深蒂固，足利義滿又捐了大筆僧田，延歷寺上上下下都給他面子。昌海自己的寺院在近江，離京都遠，足利義滿的手暫時伸不過去。他還說了一句話……”
曹姜：“說海上風浪無常，望大師多備渡船。”
趙禮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多備渡船。這話說得夠首白了。昌海知道些什麼，但他不敢明說。
或者，他不敢寫的太多，怕這封信落到別人手裡。
“三井寺在近江……”趙禮慢慢轉動輪椅，挪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近江是內湖，三井寺不在海邊。可他偏要說海上風浪，偏要說渡船。一個住持，管好他的木魚就行了，操心什麼渡船？”
“他覺得海上要起風浪了。”趙信在他身後說，“而且這風浪，會波及到他的寺院。”
趙禮沒有回頭，對著窗縫裡的冷風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他關上了窗，轉回身來。
“曹姜，記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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